第11章 旧人削爵无归

小七和小巴 1354字 2026-06-05 18:12:35
父亲沉冤昭雪后,我去了一趟陆家旧宅。

那座宅子被封了七年,门楣上的封条已经泛黄,院中杂草长到膝盖高。推门进去时,灰尘扑面而来,我却还是一眼认出了父亲曾经晾药的石台。小时候我常蹲在那里,看他把药草一味味摊开,听他教我说,医者手里握的是药,也是良心。

可这世道太脏,良心若没有刀护着,便会被人踩进泥里。

我把父亲的灵位重新请回正堂,点燃三炷香。香烟缓缓升起时,我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哭。也许眼泪早在七年前就流干了,如今能还给父亲的,不是哭声,而是清白。

谢玄珩来的时候,我正在擦拭旧药柜。

他站在门外,没有贸然进来,只低声道:“我能给陆伯父上一炷香吗?”

我停了片刻,还是让开了路。

他走进正堂,跪在父亲灵位前,郑重叩了三个头。额头触地的声音很沉,我听得见,却没有阻止。父亲当年救过他,他如今跪这一跪,不是跪我,是跪那份迟到的良心。

上完香后,他把一只木匣放在案上:“柳家抄没后,按律归还给陆家的赔银都在这里。另外,我已向陛下自请削去半数封赏,北境田产也折成银票,一并给你。”

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和契书,足够我买下半条街,也足够重建陆家门楣。

“我收。”我合上木匣,“这是我父亲应得的。”

谢玄珩眼中闪过一点苦涩。他大概已经明白,如今的我不会因为清高拒绝银子,也不会因为收下银子就软下心肠。债是债,情是情,我分得很清楚。

“昭宁。”他看着我,声音低哑,“柳家倒了,陆伯父也昭雪了。你以后想做什么?若你愿意,我可以……”

“我想开医馆。”我打断他,“不只是卖药,是正经看诊,收留无处可去的病人,也替边军伤兵治病。父亲生前没能做完的事,我想替他做下去。”

他怔了怔,眼底生出一点微光:“我可以帮你。”

“你已经帮过了。”我道,“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他沉默良久,忽然问:“那我呢?”

这三个字问得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已经死去的旧梦。

我抬头看他。七年时间把他从寒门少年磨成了镇北侯,也把我从陆家姑娘磨成了如今这个会算账、会设局、会把银票和情爱分开放的人。我们都变了,可他眼里那点痛苦和希冀,却让我一瞬间想起七年前的谢玄珩。

那时他会在雨天把伞偏向我,会省下饭钱给我买一支木簪,会说将来一定让我父亲过上好日子。

可惜将来没有来。

“谢玄珩,你可以赎罪。”我轻声说,“你可以查贪官,可以护边军,可以用余生做很多好事。可是我不负责原谅你,也不负责陪你活下去。”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继续道:“你若觉得痛,就记着。这痛至少能提醒你,以后别再轻信别人,别再替任何人做迟来的深情。”

他低下头,唇角牵出一个极难看的笑:“我从前总以为,只要真相大白,你总会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我已经看过了。”我说,“只是看完以后,还是要往前走。”

窗外风吹过荒草,旧宅里响起沙沙声。谢玄珩站了很久,最后从怀里取出一支修好的木簪。那是他在封侯宴上扔进酒盏里的旧物,如今断裂处被金丝细细嵌好,像一道永远抹不平的伤。

他把木簪放在桌上:“这是你的东西。”

我没有接,只道:“放着吧。”

他转身离开时,背影比来时更沉。阿萝从后院探出头,担忧地看我。我冲她笑了笑:“明日找工匠来量尺寸,这里以后就是陆氏医馆。”

她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

我重新点了一炉药香,压过屋中陈年霉味。父亲的灵位静静立在正堂上,旧宅终于不再像坟墓,而像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至于谢玄珩,他该去哪里,已经不是我该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