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夜未收信
谢玄珩是在柳府外追上我的。
他没有乘马，也没有带侍卫，玄色衣摆被风吹得翻卷，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仓皇。七年前他也曾这样在雨雪里追过我吗？或许追过，只是那时我已经带着父亲的棺木离开京城，身后的一切哭喊与误会，都与我无关了。
“陆昭宁，站住。”
我停在柳府外的石阶下，回头看他：“侯爷还有什么要问？”
他站在高处，明明仍是那副尊贵模样，脸色却白得像一张被雪浸透的纸。他沉默许久，才开口：“那封血书，你交给了谁？”
“谢府门房不肯放我进去，我便跪在门外等。后来柳小姐来了，她说你正在书房议事，让我把信交给她，她会替我送进去。”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旧雪里挖出来，“我信了她。”
谢玄珩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继续道：“那晚雪很大，我从黄昏等到天亮。中间有人出来过一次，递给我一封信，说是你亲笔所写。我打开后，看见上面写着：陆昭宁，陆家罪孽深重，你我婚约作废，从此两清。”
谢玄珩身形微微一晃，像被谁迎面打了一掌。
“不是我写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有写过那样的信。”
“我后来知道了。”我看着他，“可那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亲在狱中等我救他，而你不要我了。”
风吹过长街，卷起细碎雪沫。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父亲被关在刑狱最深处，我连探监银子都凑不够。我去求亲戚，被人从门里推出来；去找旧友，门房说主人不在；最后我走到谢府，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可笑的希望。那时我想，只要谢玄珩肯见我，哪怕帮不上忙，只要他说一句别怕，我也能撑下去。
可他没有来。
我把那封退婚信贴在胸口，像揣着一块冰，一步一步走回刑狱。狱卒告诉我，父亲夜里吐了血，一直喊我的名字。我跪在牢门外求他们让我见一眼，他们嫌我晦气，踹翻了我带去的药碗。
“谢玄珩，你知道父亲最后是怎么死的吗？”我问。
他抬眼看我，瞳孔剧烈一缩。
我其实不想再说，可有些话藏了七年，藏到最后不是伤别人，而是伤自己。
“他死在腊月二十的夜里。狱卒说他死前一直抓着铁栏，求他们把我叫来。他还说，谢家那个孩子是好的，让我别怨你。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我赶过去时，牢里只剩一床破草席和一件血衣。”
谢玄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住身旁石狮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我，唇动了几次，却只挤出一句：“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轻得可怜，也晚得可笑。
“是啊，你不知道。”我点点头，“你不知道我送过血书，不知道我跪了一夜，不知道我父亲死在狱中，也不知道我被抄家后连买棺的钱都没有。你只知道那封假信，只知道别人说我偷了军图，只知道我负你。”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那你为何不恨我？”
我笑了一声：“我恨过。恨你没有来，恨你不信我，恨你让我一个人站在雪里。可后来我发现，恨一个人很耗力气。我那时要活命，要葬父，要还债，还要护住父亲留下的半本药账，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日日想着你。”
他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碎得无声无息。
柳府大门忽然开了，柳绾音披着斗篷站在门内。她的妆容已经重新整理过，脸上又恢复了柔弱神色：“玄珩，你别听她一面之词。七年前那夜你确实不在府中，你被军中急召离开，府里所有人都能作证。至于退婚信，也许是旁人假借你的名义送出去的，未必与我有关。”
谢玄珩缓缓转头看她：“我那夜被军中急召，是谁传的话？”
柳绾音一僵。
他又问：“我回府后，你告诉我陆昭宁留信离京。那封信，也是你拿给我的。”
柳绾音脸色更白，却仍强撑着：“我只是替门房转交。”
“门房七年前便死了。”谢玄珩的声音冷下来，“死在你柳家别庄的井里。”
柳绾音猛地后退半步。
我微微皱眉。这个消息我从未听过，看来谢玄珩这七年并非全然没有查过，只是查到一半，便被他的恨意蒙住了眼。
他重新看向我，声音低得近乎祈求：“昭宁，我会查清楚。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提起药箱，避开他的目光：“侯爷要查，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至于时间，我七年前给过你一整夜。”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的风雪渐重，柳府门前的灯笼被吹得摇晃，影子落在雪地上，像一封被火烧尽后残留的灰。
我没有回头。
他没有乘马，也没有带侍卫，玄色衣摆被风吹得翻卷，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仓皇。七年前他也曾这样在雨雪里追过我吗？或许追过，只是那时我已经带着父亲的棺木离开京城，身后的一切哭喊与误会，都与我无关了。
“陆昭宁，站住。”
我停在柳府外的石阶下，回头看他：“侯爷还有什么要问？”
他站在高处，明明仍是那副尊贵模样，脸色却白得像一张被雪浸透的纸。他沉默许久，才开口：“那封血书，你交给了谁？”
“谢府门房不肯放我进去，我便跪在门外等。后来柳小姐来了，她说你正在书房议事，让我把信交给她，她会替我送进去。”我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旧雪里挖出来，“我信了她。”
谢玄珩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继续道：“那晚雪很大，我从黄昏等到天亮。中间有人出来过一次，递给我一封信，说是你亲笔所写。我打开后，看见上面写着：陆昭宁，陆家罪孽深重，你我婚约作废，从此两清。”
谢玄珩身形微微一晃，像被谁迎面打了一掌。
“不是我写的。”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没有写过那样的信。”
“我后来知道了。”我看着他，“可那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父亲在狱中等我救他，而你不要我了。”
风吹过长街，卷起细碎雪沫。我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夜晚。父亲被关在刑狱最深处，我连探监银子都凑不够。我去求亲戚，被人从门里推出来；去找旧友，门房说主人不在；最后我走到谢府，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可笑的希望。那时我想，只要谢玄珩肯见我，哪怕帮不上忙，只要他说一句别怕，我也能撑下去。
可他没有来。
我把那封退婚信贴在胸口，像揣着一块冰，一步一步走回刑狱。狱卒告诉我，父亲夜里吐了血，一直喊我的名字。我跪在牢门外求他们让我见一眼，他们嫌我晦气，踹翻了我带去的药碗。
“谢玄珩，你知道父亲最后是怎么死的吗？”我问。
他抬眼看我，瞳孔剧烈一缩。
我其实不想再说，可有些话藏了七年，藏到最后不是伤别人，而是伤自己。
“他死在腊月二十的夜里。狱卒说他死前一直抓着铁栏，求他们把我叫来。他还说，谢家那个孩子是好的，让我别怨你。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等我赶过去时，牢里只剩一床破草席和一件血衣。”
谢玄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扶住身旁石狮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我，唇动了几次，却只挤出一句：“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轻得可怜，也晚得可笑。
“是啊，你不知道。”我点点头，“你不知道我送过血书，不知道我跪了一夜，不知道我父亲死在狱中，也不知道我被抄家后连买棺的钱都没有。你只知道那封假信，只知道别人说我偷了军图，只知道我负你。”
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那你为何不恨我？”
我笑了一声：“我恨过。恨你没有来，恨你不信我，恨你让我一个人站在雪里。可后来我发现，恨一个人很耗力气。我那时要活命，要葬父，要还债，还要护住父亲留下的半本药账，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日日想着你。”
他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碎得无声无息。
柳府大门忽然开了，柳绾音披着斗篷站在门内。她的妆容已经重新整理过，脸上又恢复了柔弱神色：“玄珩，你别听她一面之词。七年前那夜你确实不在府中，你被军中急召离开，府里所有人都能作证。至于退婚信，也许是旁人假借你的名义送出去的，未必与我有关。”
谢玄珩缓缓转头看她：“我那夜被军中急召，是谁传的话？”
柳绾音一僵。
他又问：“我回府后，你告诉我陆昭宁留信离京。那封信，也是你拿给我的。”
柳绾音脸色更白，却仍强撑着：“我只是替门房转交。”
“门房七年前便死了。”谢玄珩的声音冷下来，“死在你柳家别庄的井里。”
柳绾音猛地后退半步。
我微微皱眉。这个消息我从未听过，看来谢玄珩这七年并非全然没有查过，只是查到一半，便被他的恨意蒙住了眼。
他重新看向我，声音低得近乎祈求：“昭宁，我会查清楚。你给我一点时间。”
我提起药箱，避开他的目光：“侯爷要查，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至于时间，我七年前给过你一整夜。”
说完，我转身离开。身后的风雪渐重，柳府门前的灯笼被吹得摇晃，影子落在雪地上，像一封被火烧尽后残留的灰。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