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书旧局
柳绾音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下去，可她毕竟是柳太傅教养出来的女儿，只慌了一息，便又端起那副温柔无辜的模样，轻声道：“我自然记得。那年陆家出事，京中闹得沸沸扬扬，我听人提过血书二字，也不稀奇。”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笑。七年前我跪在谢府门外，雪水从发间流进衣领，冻得浑身发抖时，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内，用这样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那时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身上的冷梅香和月白裙角，如今香气依旧，人也依旧，只是我早已不是那个会把所有希望都交给旁人的陆昭宁。
谢玄珩一步步走到柳绾音面前，低声问：“你说清楚，什么血书？”
水榭里鸦雀无声，方才还看热闹的贵女们全都垂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柳绾音捏着酒盏的手微微发抖，却仍旧强笑：“玄珩，你别被她带偏了。陆姑娘这些年心里有怨，故意拿旧事激我，我一时失言罢了。”
谢玄珩没有被她糊弄过去。他看向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陆昭宁，当年你给我送过血书？”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将药箱放到桌上，从夹层里取出一片焦黑的残纸。那不是真正的血书，真正的血书早已不知被谁烧成了灰，这是我后来凭着记忆一笔一画重写下来的。纸页边缘被我故意熏焦，字迹却清楚，血色早已暗沉成褐。
“七年前腊月十七，我父亲被押入刑狱。腊月十八，狱中传出消息，说他熬不过三日。我那时走投无路，便用簪子划破手指，给你写了一封信。”我抬眼看着谢玄珩，声音很平，“我在信里求你见我一面，求你借我一块军中腰牌，让我进刑狱见父亲，也求你替我查查药材案，因为父亲临死前一直说，他没有贪墨军药。”
谢玄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许久，他才哑声道：“我没有见过。”
“我知道。”我笑了笑，“因为那夜我在你府门外跪到天亮，等来的不是你，而是一封退婚信。”
这句话落下，柳绾音终于失了从容。她猛地站起身，厉声道：“陆昭宁，你够了！当年你父亲罪证确凿，你自己也卷进军图一案，如今却想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你拿一张来历不明的残纸，就想污蔑我截信？”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更稳。会咬人的狗，通常是被踩中了尾巴。
“柳小姐急什么？”我把残纸收回药箱，“我今日只说我送过血书，可没说一定是你截的。你若没有做过，何必怕成这样？”
柳绾音唇色发白，眼中恨意几乎藏不住。她转向谢玄珩，声音软下来：“玄珩，你难道信她不信我？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当年你被她背叛，是我一点点劝你撑过来的。她若真无辜，为何七年不来解释？为何偏偏现在你封侯回京，她就拿着旧事闹出来？”
谢玄珩没有答她，只看着我：“为何七年不来找我？”
我听见这句话，胸口那点旧痛又被轻轻拨了一下。不是因为还在意，而是因为荒唐。一个人在雪夜里等到心死，父亲死后又被押债的人堵在门口，被旧识骂作罪臣余孽，她该拿什么去找那个已经认定她偷图叛逃的人？
“谢玄珩，你问我为何七年不找你。”我缓缓道，“那你告诉我，我该以什么身份找你？是罪臣之女，还是你亲口退掉的未婚妻？是京中人人喊打的陆昭宁，还是你心里那个携军图私逃的叛徒？”
他眼神一颤。
我没有再看他，只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柳绾音忽然抓起桌上的酒盏朝我砸来。酒盏擦过我的肩，碎在脚边，酒液溅湿裙摆。她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声音尖锐：“陆昭宁，你以为翻出一封血书，就能洗清你父亲的罪？你父亲死在狱中，是他命不好，与你跪不跪、求不求，有什么关系？”
水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谢玄珩猛地回头，眼神冷得骇人：“柳绾音。”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惨白地后退半步。我却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看她，心中那把被雪埋了七年的火，终于一点点烧起来。
“你说得对。”我轻声道，“我父亲已经死了，跪不跪、求不求，都换不回他的命。可柳小姐，你最好祈祷当年那封血书真的与你无关，也祈祷柳家手上没有沾过边军的血。”
我提起药箱，踏过碎瓷离开水榭。身后谢玄珩似乎叫了我一声，我没有回头。
走出柳府时，天色阴沉，像又要落雪。我摸了摸袖中的假账残页，知道今日这局还远远没有结束。柳绾音被逼急了，谢玄珩也开始怀疑了，而我等了七年的裂缝，终于被撬开第一道口子。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笑。七年前我跪在谢府门外，雪水从发间流进衣领，冻得浑身发抖时，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内，用这样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我。那时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记得她身上的冷梅香和月白裙角，如今香气依旧，人也依旧，只是我早已不是那个会把所有希望都交给旁人的陆昭宁。
谢玄珩一步步走到柳绾音面前，低声问：“你说清楚，什么血书？”
水榭里鸦雀无声，方才还看热闹的贵女们全都垂了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柳绾音捏着酒盏的手微微发抖，却仍旧强笑：“玄珩，你别被她带偏了。陆姑娘这些年心里有怨，故意拿旧事激我，我一时失言罢了。”
谢玄珩没有被她糊弄过去。他看向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陆昭宁，当年你给我送过血书？”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将药箱放到桌上，从夹层里取出一片焦黑的残纸。那不是真正的血书，真正的血书早已不知被谁烧成了灰，这是我后来凭着记忆一笔一画重写下来的。纸页边缘被我故意熏焦，字迹却清楚，血色早已暗沉成褐。
“七年前腊月十七，我父亲被押入刑狱。腊月十八，狱中传出消息，说他熬不过三日。我那时走投无路，便用簪子划破手指，给你写了一封信。”我抬眼看着谢玄珩，声音很平，“我在信里求你见我一面，求你借我一块军中腰牌，让我进刑狱见父亲，也求你替我查查药材案，因为父亲临死前一直说，他没有贪墨军药。”
谢玄珩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许久，他才哑声道：“我没有见过。”
“我知道。”我笑了笑，“因为那夜我在你府门外跪到天亮，等来的不是你，而是一封退婚信。”
这句话落下，柳绾音终于失了从容。她猛地站起身，厉声道：“陆昭宁，你够了！当年你父亲罪证确凿，你自己也卷进军图一案，如今却想把所有错都推到我身上。你拿一张来历不明的残纸，就想污蔑我截信？”
我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反而更稳。会咬人的狗，通常是被踩中了尾巴。
“柳小姐急什么？”我把残纸收回药箱，“我今日只说我送过血书，可没说一定是你截的。你若没有做过，何必怕成这样？”
柳绾音唇色发白，眼中恨意几乎藏不住。她转向谢玄珩，声音软下来：“玄珩，你难道信她不信我？这些年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当年你被她背叛，是我一点点劝你撑过来的。她若真无辜，为何七年不来解释？为何偏偏现在你封侯回京，她就拿着旧事闹出来？”
谢玄珩没有答她，只看着我：“为何七年不来找我？”
我听见这句话，胸口那点旧痛又被轻轻拨了一下。不是因为还在意，而是因为荒唐。一个人在雪夜里等到心死，父亲死后又被押债的人堵在门口，被旧识骂作罪臣余孽，她该拿什么去找那个已经认定她偷图叛逃的人？
“谢玄珩，你问我为何七年不找你。”我缓缓道，“那你告诉我，我该以什么身份找你？是罪臣之女，还是你亲口退掉的未婚妻？是京中人人喊打的陆昭宁，还是你心里那个携军图私逃的叛徒？”
他眼神一颤。
我没有再看他，只转身往外走。刚走两步，柳绾音忽然抓起桌上的酒盏朝我砸来。酒盏擦过我的肩，碎在脚边，酒液溅湿裙摆。她像是被逼到了绝境，声音尖锐：“陆昭宁，你以为翻出一封血书，就能洗清你父亲的罪？你父亲死在狱中，是他命不好，与你跪不跪、求不求，有什么关系？”
水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
谢玄珩猛地回头，眼神冷得骇人：“柳绾音。”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惨白地后退半步。我却停下脚步，慢慢转身看她，心中那把被雪埋了七年的火，终于一点点烧起来。
“你说得对。”我轻声道，“我父亲已经死了，跪不跪、求不求，都换不回他的命。可柳小姐，你最好祈祷当年那封血书真的与你无关，也祈祷柳家手上没有沾过边军的血。”
我提起药箱，踏过碎瓷离开水榭。身后谢玄珩似乎叫了我一声，我没有回头。
走出柳府时，天色阴沉，像又要落雪。我摸了摸袖中的假账残页，知道今日这局还远远没有结束。柳绾音被逼急了，谢玄珩也开始怀疑了，而我等了七年的裂缝，终于被撬开第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