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堂上翻旧案
县衙开堂那日，门外挤满了百姓。瑞和药行害人的事传得极快，先是老兵家属哭着来告，随后又有几户人家捧着药渣跪在衙前，说自家亲人也是喝了柳家药行的药后病情加重。原本只是女医试前的一场推搡，短短数日便牵出了恶寨拐人、药行劣药、边军药银和旧方篡改。
我坐在堂侧，脚踝仍包着夹板。秦老夫人原不许我来，可我坚持要亲耳听见柳映雪如何认罪。顾元衡陪我坐着，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神情平静得像只是来听一场寻常案审。只有我知道，他越平静，心里便越怒。
万婆最先被押上来。她几日不见便老了许多，头发散乱，脸上再没有恶寨里那副凶横模样。县令问她为何买卖良家女子，她起初还喊冤，说我是自愿冲喜。直到顾长骁把我从寒潭边石缝里藏下的半块玉扣拿出来，又让万家老大指认药窖、柴棚和后山拖拽痕迹，她才瘫在地上。
“是柳小姐给的绢，也是她给的画像。”万婆哭着磕头，“她说姜扶月只是个没人管的孤女，只要让她赶不上女医试，最好一辈子回不了城，剩下的事柳家会兜着。她还说，若姜扶月提起顾家，就当她疯了，千万别让顾家人见到她。”
堂外哗然。
柳映雪被带上来时，仍穿着昨日那件银红罗裙，只是裙摆沾了灰，发髻也散了。她看见我坐在堂侧，眼中恨意几乎藏不住，却还强撑着跪直身子：“大人，万婆为求脱罪攀咬我。我是侍郎府小姐，怎会同山寨恶妇来往？至于画像，女塾里许多人见过姜扶月，要画一张并不难。”
她说得镇定，若不是我亲身经历那些事，几乎也要佩服她到了这时还能装。
顾长骁忽然上前，将一封信呈给县令：“这是柳小姐写给瑞和药行掌柜的信。信中说‘姜姓女子若再多嘴，便让山中人永闭其口’。掌柜已经招认，信由柳小姐贴身丫鬟送去，之后才转往恶寨。”
柳映雪脸色一白，立刻道：“那不是我的字，是有人仿写！”
“是吗？”陆怀璋从堂外进来，身后差役押着柳家的账房。他把一本账册放在案上，又取出数张借据和药材调拨文书，“那这些盖着柳宗明私印的真账，也是旁人仿的？柳家以劣药充军需，挪边军药银开私药行，又以顾蘅旧方为名贩卖猛药，害死害伤军户百姓二十余人。柳小姐，你给万婆许的京郊药仓差事，正出自这批药银的缺口。”
堂上空气像忽然凝住。
柳映雪终于慌了，她转头去看被押来的柳宗明。柳宗明身着囚衣，脸色铁青，见女儿看他，第一句话不是安慰，而是厉声呵斥：“逆女！我早说过让你不要节外生枝，你为了一个女医试名额害人，如今竟把柳家拖下水！”
柳映雪像被人打了一巴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父亲，明明是你说姜扶月母亲的旧方不能再被人提起，明明是你说只要她消失，女医试名额和荐书都归我！恶寨是你让账房找的，画像也是你让人画的，你现在全推给我？”
父女二人在堂上撕咬起来，丑态毕露。堂外百姓听得怒骂声四起，老兵的儿子更是哭着扑到堂前，说他爹半辈子为朝廷卖命，最后竟差点死在贪官劣药手里。
县令吓得脸色发白。他本想把案子压成小事，可陆怀璋是大理寺少卿，顾元衡又坐在堂侧，他再不敢偏袒半分，只能当堂记录供词，命人查封柳家药行与府库。
轮到我作证时，堂中安静下来。
我扶着竹杖起身，从被卖到恶寨说起，说柳映雪如何约我采药，如何递来那碗安神汤；说万家如何逼我冲喜，如何因我喊出顾家旧事而要灭口；说我被打断脚踝，堵住嘴拖去寒潭，险些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柳映雪低着头，忽然冷笑一声：“姜扶月，你如今不是没死吗？你也参加女医试了，还想怎样？难道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我看着她，心里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恨了。她到现在仍不明白，害人不是赌局，不是赢了便风光、输了便哭几句委屈。若我死了，她会穿着华服去参加女医试，会拿着母亲的荐书入京，会在多年后说起我时叹一句命薄。
“我想怎样？”我轻声道，“我想让你知道，我活着不是你的宽赦，是你罪行的证据。”
柳映雪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话。
堂审一直到暮色四合才结束。柳宗明父女被押入大牢，万婆和万家兄弟也被收监候判。陆怀璋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是否还撑得住。我的脚踝疼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语气难得温和：“明日便是终试，你可以休养。以今日之功，尚医局未必不会破例。”
我望着县衙外沉下去的天色，想起寒潭里的冰水，想起母亲医书上被摸到起毛的边角，慢慢摇头。
“我被卖那夜赶的路，今日也要走完。”
我坐在堂侧，脚踝仍包着夹板。秦老夫人原不许我来，可我坚持要亲耳听见柳映雪如何认罪。顾元衡陪我坐着，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神情平静得像只是来听一场寻常案审。只有我知道，他越平静，心里便越怒。
万婆最先被押上来。她几日不见便老了许多，头发散乱，脸上再没有恶寨里那副凶横模样。县令问她为何买卖良家女子，她起初还喊冤，说我是自愿冲喜。直到顾长骁把我从寒潭边石缝里藏下的半块玉扣拿出来，又让万家老大指认药窖、柴棚和后山拖拽痕迹，她才瘫在地上。
“是柳小姐给的绢，也是她给的画像。”万婆哭着磕头，“她说姜扶月只是个没人管的孤女，只要让她赶不上女医试，最好一辈子回不了城，剩下的事柳家会兜着。她还说，若姜扶月提起顾家，就当她疯了，千万别让顾家人见到她。”
堂外哗然。
柳映雪被带上来时，仍穿着昨日那件银红罗裙，只是裙摆沾了灰，发髻也散了。她看见我坐在堂侧，眼中恨意几乎藏不住，却还强撑着跪直身子：“大人，万婆为求脱罪攀咬我。我是侍郎府小姐，怎会同山寨恶妇来往？至于画像，女塾里许多人见过姜扶月，要画一张并不难。”
她说得镇定，若不是我亲身经历那些事，几乎也要佩服她到了这时还能装。
顾长骁忽然上前，将一封信呈给县令：“这是柳小姐写给瑞和药行掌柜的信。信中说‘姜姓女子若再多嘴，便让山中人永闭其口’。掌柜已经招认，信由柳小姐贴身丫鬟送去，之后才转往恶寨。”
柳映雪脸色一白，立刻道：“那不是我的字，是有人仿写！”
“是吗？”陆怀璋从堂外进来，身后差役押着柳家的账房。他把一本账册放在案上，又取出数张借据和药材调拨文书，“那这些盖着柳宗明私印的真账，也是旁人仿的？柳家以劣药充军需，挪边军药银开私药行，又以顾蘅旧方为名贩卖猛药，害死害伤军户百姓二十余人。柳小姐，你给万婆许的京郊药仓差事，正出自这批药银的缺口。”
堂上空气像忽然凝住。
柳映雪终于慌了，她转头去看被押来的柳宗明。柳宗明身着囚衣，脸色铁青，见女儿看他，第一句话不是安慰，而是厉声呵斥：“逆女！我早说过让你不要节外生枝，你为了一个女医试名额害人，如今竟把柳家拖下水！”
柳映雪像被人打了一巴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父亲，明明是你说姜扶月母亲的旧方不能再被人提起，明明是你说只要她消失，女医试名额和荐书都归我！恶寨是你让账房找的，画像也是你让人画的，你现在全推给我？”
父女二人在堂上撕咬起来，丑态毕露。堂外百姓听得怒骂声四起，老兵的儿子更是哭着扑到堂前，说他爹半辈子为朝廷卖命，最后竟差点死在贪官劣药手里。
县令吓得脸色发白。他本想把案子压成小事，可陆怀璋是大理寺少卿，顾元衡又坐在堂侧，他再不敢偏袒半分，只能当堂记录供词，命人查封柳家药行与府库。
轮到我作证时，堂中安静下来。
我扶着竹杖起身，从被卖到恶寨说起，说柳映雪如何约我采药，如何递来那碗安神汤；说万家如何逼我冲喜，如何因我喊出顾家旧事而要灭口；说我被打断脚踝，堵住嘴拖去寒潭，险些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柳映雪低着头，忽然冷笑一声：“姜扶月，你如今不是没死吗？你也参加女医试了，还想怎样？难道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我看着她，心里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恨了。她到现在仍不明白，害人不是赌局，不是赢了便风光、输了便哭几句委屈。若我死了，她会穿着华服去参加女医试，会拿着母亲的荐书入京，会在多年后说起我时叹一句命薄。
“我想怎样？”我轻声道，“我想让你知道，我活着不是你的宽赦，是你罪行的证据。”
柳映雪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话。
堂审一直到暮色四合才结束。柳宗明父女被押入大牢，万婆和万家兄弟也被收监候判。陆怀璋走到我身边，低声问我是否还撑得住。我的脚踝疼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却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我，语气难得温和：“明日便是终试，你可以休养。以今日之功，尚医局未必不会破例。”
我望着县衙外沉下去的天色，想起寒潭里的冰水，想起母亲医书上被摸到起毛的边角，慢慢摇头。
“我被卖那夜赶的路，今日也要走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