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试院夺首名

忘我枉我 1390字 2026-06-04 18:34:22
柳映雪听见我说要赢她,指尖在案上轻轻一颤,随即又笑了。她大约觉得我伤成这样还能坐到试院里,已经是逞强到了尽头,医理再熟又如何,女医试初选不只考背方,还要辨药、切脉、写治案,少一样稳不住,便会被刷下去。

钟声三响,考官命人抬上药匣。第一轮辨药,共三十味,其中有几味被故意炮制得面目全非,若只凭颜色形状去认,极易把天南星错看成半夏,把草乌误作川乌。堂中很快响起纸笔摩擦声,也有人因紧张碰倒药碟,惹来考官冷眼。

我打开面前药匣时,脚踝正疼得厉害。那疼像一条细细的蛇,顺着骨缝往上钻,逼得我额上冒出冷汗。我含住顾莲心给的醒神散,苦味漫开,神思终于清明些。我没有急着落笔,而是先闻,再捻,最后用指尖沾了一点药末在舌尖轻触。

柳映雪侧头看见我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不屑。她从前最嫌我认药时像药铺伙计,弄得满手苦味,不如她提笔写方来得雅致。可她不知道,母亲教我的第一句话便是,药不在纸上,命也不在纸上。纸上错一字,病人便可能少一条活路。

我写完最后一味药时,考官正从柳映雪案前走过。她的答卷干净漂亮,字迹娟秀,乍看极有贵女风范,只是第三味药旁,她把白附子写成了白芷。我没有提醒她,只垂眼吹干墨迹。

第二轮是诊脉。女塾请来三名病患,一人久咳,一人腹痛,一人腕骨旧伤。轮到我时,柳映雪忽然低声道:“姜扶月,你脸色这么难看,当心自己先倒在病人面前。”

我扶着竹杖起身,朝她笑了笑:“多谢挂心。只是我从寒水里爬回来都没死,坐着诊三个人,想来也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她唇边笑意僵住,眼神倏然冷下去。

我知道她听懂了寒水二字。她一定会想,万婆到底说了多少,顾家又知道多少。她越想,手越乱,等她坐到久咳病患面前时,竟连脉息都诊了两遍,迟迟不敢写案。

我诊到第三人时,发现那病患腕骨旧伤之外,舌苔发黄,指腹微肿,呼吸间有淡淡腐甜气。若只看他捂着手腕,便会开活血化瘀的方子,可他的病根不在骨伤,而在旧疮入毒,毒未尽清,久拖成热。我写下方案时,考官停在我身后,看了许久没有说话。

交卷后,堂中众人被请去偏院等候。我坐在廊下,脚踝疼得几乎麻木,顾长骁不知何时混进了试院杂役里,隔着几步递来一只温水囊。我没有接,只轻轻摇头。这里人多眼杂,我不能让柳映雪看出我与顾家的关系已经明了。

半个时辰后,榜单贴出。

众人一拥而上。我拄着竹杖慢慢走过去,还没看清名字,便听见人群里有人惊呼:“初选第一,姜扶月!”

柳映雪站在榜前,脸色白得像纸。她的名字排在第九,堪堪过线。若是从前,第九也算不错,可她本以为我会死在山里,本以为今日该是她风风光光踩着我往前走。如今我不但回来了,还拖着伤腿压了她整整八名。

我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忽然觉得脚踝也没那么疼了。

柳映雪咬着牙,声音细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果然早有准备。那日南坡的事,是你故意设局害我吧?”

我偏头看她,笑意很浅:“柳小姐这话有趣。我被人下药卖进恶寨,险些死在寒潭里,如今回来考了个第一,倒成了我害你。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没死,就是罪过?”

周围几个同窗立刻看过来。柳映雪脸色微变,又换上委屈神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见你处处针对我,心里难受。”

我没有拆穿她,只将竹杖往前一挪,轻声道:“别难受,后面还有复试。你若真有本事,总能赢回来。”

说完,我转身离开。雨后的试院青石泛着冷光,我每走一步,脚踝都疼得发颤,可心里却越来越稳。柳映雪已经开始乱了,初选第一只是第一刀,真正要她命的,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