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真凶在女塾

忘我枉我 1723字 2026-06-04 18:34:17
第三日清晨,顾莲心替我换了药,又用薄木板重新固定脚踝。她不赞成我出门,脸色冷得像结霜的药刀,可她到底没有拦我,只在我袖中塞了三枚细针和一小包醒神散。

“你的腿还经不起折腾,若疼得厉害,就把醒神散含在舌下。”她替我整理衣领,声音压得很低,“至于这三枚针,不到万不得已别用。你如今身子虚,真动起手未必能占便宜,最好的法子是让她先乱。”

我点头,将针藏进袖缝。顾长骁原本要随我进女塾,被我拒了。他若跟在我身边,柳映雪只会警觉。我需要她以为我仍是那个从姜家小院里出来的孤女,身后无人,伤了也只能忍。

顾元衡派了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送我到女塾外。下车前,他递给我一方素帕,帕角绣着半枚折月刀纹,正与母亲玉扣上的纹印相合。

“扶月,顾家的门已经为你开了,你可以回头,也可以往前走。今日你若害怕,外祖父便替你收网;今日你若想亲手引她出来,顾家就在你身后。”

我握住那方帕子,忽然不怕了。

女塾门前梅花开得正盛,学生们三三两两往里走。有人看见我拄着竹杖下车,立刻露出惊讶神色。毕竟我失踪这几日,柳映雪对外只说我突染急病,恐怕赶不上女医试初选。她说这话时大约还替我叹过气,装出一副真心担忧的样子。

我走进讲堂时,屋内读书声戛然而止。

柳映雪坐在最前排,今日穿一身浅粉罗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眉目仍是温柔秀丽。可她看见我的一瞬,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中的书卷啪地落在桌上。

我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朝她笑了笑:“映雪,几日不见,你怎么像见了鬼?”

她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声音:“扶月,你不是病了吗?怎么伤成这样?”

讲堂里所有人都看向我。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药布的手腕,又摸了摸额角未愈的伤,轻声道:“我也想问你。那日你约我去南坡采紫背草,又亲手递给我一碗安神汤。可我醒来时,人已经在几十里外的荒山。若不是遇见好心人,我恐怕真回不来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

柳映雪猛地站起来:“你胡说什么?我何时给你安神汤?分明是你自己半路说不舒服,我去找人帮忙,回来你便不见了。我这几日担心得夜不能寐,你怎能如此污蔑我?”

她说着,眼圈已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若是从前,我大约会慌,会急着解释,会怕旁人误会我忘恩负义。可如今看着她的眼泪,我只觉得可笑。她把我卖进恶寨,差点毁了我的命,却还能站在这里哭得像受害者。

我没有与她争,只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大概是我昏迷太久记错了。不过映雪,我病了这么几日,你既然担心得夜不能寐,想必替我留了女医试初选的题册和夫子讲义吧?”

柳映雪的哭声一顿。

我看着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全堂听见:“你知道的,明日就是初选。我这些年日日替你补医理,凡你问我,我从未藏私。如今我不过病了几日,你应该不会连几页讲义都舍不得给我吧?”

旁边有人小声道:“是啊,姜扶月从前常帮柳映雪整理方解,柳映雪这几日若真担心她,肯定留了。”

柳映雪脸色更白,手指死死攥住衣袖。她当然不会留。她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甚至可能已经沉在寒潭底,怎么会替一个死人留题册?

片刻后,她强笑道:“自然留了,只是我今日出门匆忙,忘在家中,明日给你。”

我点头:“好,那我等你。只是南坡那日的事,我总觉得蹊跷。我随身戴着母亲遗物,也不见了,若映雪找人帮我时经过那里,可曾瞧见?”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

那丝慌乱极短,却没逃过我。她知道玉扣,甚至很可能见过。她以为那东西已被万婆处理干净,所以才敢装傻。

“什么遗物?”她垂眸,声音轻柔,“你从前从未同我说过,许是摔在哪里了吧。扶月,你刚回来,身子又不好,还是少想这些吓人的事。女医试虽重要,可也比不得性命。”

这话听着关心,实则在提醒我惜命。

我朝她笑:“你说得对,性命最重要。所以我已经报了官,若查出是谁给我下药、盗我遗物、害我误入荒山,我一定要她血债血偿。”

柳映雪手中的笔咔一声折断。

讲堂外,顾长骁扮作送药的小厮站在廊下,低头垂眼,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我知道,他会把柳映雪每一个神情都带回顾家。更重要的是,从今日起,柳映雪会怕,会急,会想办法确认万婆有没有供出她。

只要她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夫子进门后,讲堂重新安静下来。我摊开医书,强忍着脚踝钻心的疼,一字一字抄写方解。柳映雪坐在前方,背影僵硬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以为我是从恶寨里爬回来的孤魂。

可她不知道,我身后已经站满了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