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侯府声名倾塌

笑面狐狸 1368字 2026-06-04 18:33:17
御前呈样之后,京城风向变得极快。

从前那些说我粗鄙难教的人,忽然又换了一副口吻,说我在孟家受了那么多年苦,性子烈些也情有可原;说安平侯府认回亲女后,本该好生弥补,却偏偏一碗水端不平,才逼得我离府自立。茶楼酒肆里议论得热闹,连南城来买帕子的妇人都忍不住问我,当年在孟家是不是真被卖过。

我没有答。

有些伤口被人看见之后,并不会因此不疼,只是旁人终于肯承认,那确实是伤口。

孟屠户夫妇被押去京兆府后,很快供出许多旧事。他们承认当年为了银子换走孩子,又承认这些年苛待我、逼我做活,甚至收过码头管事的定钱。至于进京勒索侯府,起初是他们自己贪心,后来确有人递话,说只要闹得够大,侯府一定会拿银子买清静。

那个递话的人,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回沈明姝身边。

忍冬扛不住审问,把沈明姝让她传话、递银票、做假账的事一一说了。沈明姝起初还哭着辩解,说她只是怕亲生父母闹上门,自己一时糊涂。可账册、银票、证词都在,她再柔弱,也洗不干净自己伸过的手。

安平侯府的门第,一夜之间成了笑话。

父亲被御史参了一本,说他治家不严,纵容内宅借商税走假账,虽未牵涉朝政,却也被圣上斥责,暂时停了差事,在府中闭门思过。兄长从书院回来,听说在门前与人起了争执,被同窗讥讽连自家妹妹都容不下,如今还替养女遮丑,气得脸色铁青,却无从反驳。

母亲来找我时,正是一个雨后黄昏。

她站在清鸢坊门外,身上披着素色斗篷,整个人瘦了一圈。青梨一看见她,便下意识挡在我身前,像从前在侯府时挡那些不怀好意的婆子。

母亲看着青梨的动作,眼眶一下红了。她没有硬闯,只低声说:“清鸢,母亲能同你说几句话吗?”

铺子里还有客人,我不想让人围观,便把她带到后院。秦阿婆坐在廊下绣花,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没有行礼。

母亲站在院中,目光扫过那几口染缸、晾起的布匹、粗糙却干净的木桌,声音发颤:“你就一直住在这种地方?”

我倒了一杯茶给她:“比我刚搬来时好多了。”

她捧着茶盏,指尖抖得厉害。许久,她才哽咽道:“清鸢,母亲从前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孟家那些人……他们竟敢那样对你。你回来时,为何不早些说?”

我看着她,心里平静得近乎陌生。

“我说过。”我说,“我给你们看过旧伤,也说过我差点被卖。可那时你们只觉得我在闹,只觉得我容不下沈明姝。”

母亲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没有再逼她,只把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都过去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反而让她眼泪落得更急。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嫁妆单,放到桌上:“这是我重新整理的。铺子、田庄、首饰、银票,都是该给你的。还有那枚沈家祖玉,我已经从明姝那里取回来了。清鸢,你跟母亲回府好不好?从前是我们错了,往后我们一定补偿你。”

我看着那张厚厚的嫁妆单,忽然想起自己离府那日,父亲把南城破铺和荒院给我时,说拿了便两清。

那时他们给得冷漠,如今给得急切,可我最想要的东西,早已不在这些纸上。

“母亲。”我把嫁妆单推回去,“这些东西若是当初给我,我或许会觉得你们终于肯认我。可现在,我已经有铺子,有院子,也有自己要走的路。你们想补偿,是你们的事,我收不收,是我的事。”

她怔怔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了。

我轻声道:“我不回去了。”

母亲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她离开时,脚步踉跄,几次回头,似乎盼我开口留她。可我只是站在廊下,目送她走出院门。

雨后的青石地泛着湿光,她的背影很孤单。

可我再也没有冲上去抱住她的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