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账本撕开真相
第二日，我去了户部。
陆行简在偏房等我，桌上摊着几卷账册，窗边光线清冷，把他的侧脸照得分明。他没有问孟家闹铺子的事，只将其中一卷推到我面前：“南城商税里，有人借清鸢坊名义走过两笔假账。数额不大，却牵到了侯府的银票。”
我翻到账册末尾，看见“清鸢坊”三个字时，心中一沉。
那笔账记得很巧。银子从南城一家绸缎行转出，名义上是向我铺中采买染布，实则我从未接过那单生意。若户部只看表面，清鸢坊便成了替人过账的空壳。
我问：“银票最后去了哪里？”
陆行简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先问这个。他抽出另一张纸，点在其中一行：“赌坊。兑票的人姓孟。”
青梨倒吸一口凉气。秦阿婆坐在我身后，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许多事。孟家夫妇进京后，明明最该躲着我，却能摸到我的铺子。侯府给他们的银子一笔笔流出去，他们却越要越多，像是有人在背后告诉他们，闹得越大，得到的越多。
陆行简道：“我查账，不查宅门恩怨。但若有人借你的铺子过银，你最好早些说清。”
我抬头看他：“大人觉得我会蠢到用自己的铺名替孟家走账？”
“所以我才请你来。”他说，“账面太干净，反而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给我看的。”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怜悯，也没有轻慢。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比和侯府众人容易得多。账若错了便查账，银若脏了便追银，不必听谁哭得更可怜，也不必看谁更会装无辜。
我把孟家昨日闹铺子的事说了，又将那张旧契交给他。陆行简看完后，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多问我的旧伤，只道：“这东西能证明他们并非所谓养育恩人，日后若要对质，足够用了。”
离开户部前，他忽然叫住我：“沈姑娘，近日织造局遴选在即，若有人拿清鸢坊账目做文章，你的资格会被暂缓。”
我停下脚步。
他继续道：“这两笔假账出现得太及时，不像单纯勒索，更像是要毁你入局的路。”
我听懂了。
回到铺子后，我没有立刻声张，而是让青梨去南城绸缎行打听，又请秦阿婆帮我看那张被人假借采买的布样名目。秦阿婆只扫了一眼，便冷笑：“这个纹样不是你铺里的，是侯府旧年用过的缠枝暗纹，后来被明姝姑娘拿去改绣仙鹤图。外人未必知道，侯府内院的人一定知道。”
青梨气得眼圈发红：“又是她？”
我没有说话。
若只是偏爱，我可以离开。若只是夺走父母，我也可以不要。可沈明姝若要伸手毁我铺子、毁我前路，那便不是宅门里的委屈，而是实实在在的敌意。
两日后，青梨带回消息。那家绸缎行的掌柜起初不肯说，后来见她拿出户部查账的名头，才含糊透露，采买单是一个侯府丫鬟送来的。那丫鬟常跟在沈明姝身边，名叫忍冬。
我坐在灯下，慢慢把所有线头串起来。
沈明姝早就知道孟家进京，也知道他们贪婪无赖。她给过他们银子，让他们不要在她议亲和女学遴选前闹事。可孟家胃口越来越大，她便干脆把他们引到我这里，让他们撕咬我，再用假账把清鸢坊拖下水。这样一来，我名声坏了，资格没了，她仍旧是侯府那个被我欺负的可怜养女。
真是好算计。
可她忘了，我不再是刚进侯府时那个连茶名都说不清的沈清鸢。
第三日夜里，陆行简亲自来了清鸢坊。他穿着常服，身后没有随从，只带来一份誊抄的银票流向。我把查到的忍冬和侯府暗纹告诉他，他听完后，将纸卷收好。
“若你愿意，我可以继续往下查。”他说，“但查到最后，牵出的也许是整个安平侯府。”
我笑了笑：“大人以为，我会怕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静：“我只是提醒你，一旦撕开，便没有回头路。”
我低头抚过桌上的海青锦。那是我准备用于织造局遴选的样品，颜色在灯下像深海浮光。我曾经想回侯府，想做他们承认的女儿，可那条路早被他们亲手堵死了。
我说：“我从离府那日，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陆行简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便等她先出手。”
我抬眼看他。
他将一张遴选流程放到我面前：“三日后，织造局会在御前呈样。若她要污你偷纹，必会选那一日。届时人证、账册、银票、孟家旧契都在，她自己递出的刀，才最容易伤到她自己。”
我望着那张纸，心中那股冷意渐渐烧成火。
沈明姝想让我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
那我便也让她尝一尝，被所有目光钉住、无从辩解的滋味。
陆行简在偏房等我，桌上摊着几卷账册，窗边光线清冷，把他的侧脸照得分明。他没有问孟家闹铺子的事，只将其中一卷推到我面前：“南城商税里，有人借清鸢坊名义走过两笔假账。数额不大，却牵到了侯府的银票。”
我翻到账册末尾，看见“清鸢坊”三个字时，心中一沉。
那笔账记得很巧。银子从南城一家绸缎行转出，名义上是向我铺中采买染布，实则我从未接过那单生意。若户部只看表面，清鸢坊便成了替人过账的空壳。
我问：“银票最后去了哪里？”
陆行简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先问这个。他抽出另一张纸，点在其中一行：“赌坊。兑票的人姓孟。”
青梨倒吸一口凉气。秦阿婆坐在我身后，脸色也冷了下来。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许多事。孟家夫妇进京后，明明最该躲着我，却能摸到我的铺子。侯府给他们的银子一笔笔流出去，他们却越要越多，像是有人在背后告诉他们，闹得越大，得到的越多。
陆行简道：“我查账，不查宅门恩怨。但若有人借你的铺子过银，你最好早些说清。”
我抬头看他：“大人觉得我会蠢到用自己的铺名替孟家走账？”
“所以我才请你来。”他说，“账面太干净，反而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给我看的。”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怜悯，也没有轻慢。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比和侯府众人容易得多。账若错了便查账，银若脏了便追银，不必听谁哭得更可怜，也不必看谁更会装无辜。
我把孟家昨日闹铺子的事说了，又将那张旧契交给他。陆行简看完后，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多问我的旧伤，只道：“这东西能证明他们并非所谓养育恩人，日后若要对质，足够用了。”
离开户部前，他忽然叫住我：“沈姑娘，近日织造局遴选在即，若有人拿清鸢坊账目做文章，你的资格会被暂缓。”
我停下脚步。
他继续道：“这两笔假账出现得太及时，不像单纯勒索，更像是要毁你入局的路。”
我听懂了。
回到铺子后，我没有立刻声张，而是让青梨去南城绸缎行打听，又请秦阿婆帮我看那张被人假借采买的布样名目。秦阿婆只扫了一眼，便冷笑：“这个纹样不是你铺里的，是侯府旧年用过的缠枝暗纹，后来被明姝姑娘拿去改绣仙鹤图。外人未必知道，侯府内院的人一定知道。”
青梨气得眼圈发红：“又是她？”
我没有说话。
若只是偏爱，我可以离开。若只是夺走父母，我也可以不要。可沈明姝若要伸手毁我铺子、毁我前路，那便不是宅门里的委屈，而是实实在在的敌意。
两日后，青梨带回消息。那家绸缎行的掌柜起初不肯说，后来见她拿出户部查账的名头，才含糊透露，采买单是一个侯府丫鬟送来的。那丫鬟常跟在沈明姝身边，名叫忍冬。
我坐在灯下，慢慢把所有线头串起来。
沈明姝早就知道孟家进京，也知道他们贪婪无赖。她给过他们银子，让他们不要在她议亲和女学遴选前闹事。可孟家胃口越来越大，她便干脆把他们引到我这里，让他们撕咬我，再用假账把清鸢坊拖下水。这样一来，我名声坏了，资格没了，她仍旧是侯府那个被我欺负的可怜养女。
真是好算计。
可她忘了，我不再是刚进侯府时那个连茶名都说不清的沈清鸢。
第三日夜里，陆行简亲自来了清鸢坊。他穿着常服，身后没有随从，只带来一份誊抄的银票流向。我把查到的忍冬和侯府暗纹告诉他，他听完后，将纸卷收好。
“若你愿意，我可以继续往下查。”他说，“但查到最后，牵出的也许是整个安平侯府。”
我笑了笑：“大人以为，我会怕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静：“我只是提醒你，一旦撕开，便没有回头路。”
我低头抚过桌上的海青锦。那是我准备用于织造局遴选的样品，颜色在灯下像深海浮光。我曾经想回侯府，想做他们承认的女儿，可那条路早被他们亲手堵死了。
我说：“我从离府那日，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陆行简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便等她先出手。”
我抬眼看他。
他将一张遴选流程放到我面前：“三日后，织造局会在御前呈样。若她要污你偷纹，必会选那一日。届时人证、账册、银票、孟家旧契都在，她自己递出的刀，才最容易伤到她自己。”
我望着那张纸，心中那股冷意渐渐烧成火。
沈明姝想让我在众人面前身败名裂。
那我便也让她尝一尝，被所有目光钉住、无从辩解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