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亲进京索命

笑面狐狸 1666字 2026-06-04 18:33:06
孟屠户夫妇进京的消息,是青梨从早市上带回来的。

那日她去买槐花和明矾,回来时脸色发白,篮子里的东西撒了一半也没顾上捡。她关上铺门,压低声音对我说:“姑娘,孟家那两口子来了,就堵在安平侯府门前,说侯府抢了他们养大的女儿,还说要见明姝姑娘。”

我手中的针停了一瞬,指腹被针尖刺破,冒出一颗血珠。

我以为自己早就不怕他们了。可听见孟屠户的名字时,背上旧伤仍像被冷风吹醒,隐隐泛疼。我想起他喝醉后拎着柴棍砸门,想起孟婆子把冻硬的衣裳扔到我脸上,骂我若洗不净便不许吃饭,也想起他们曾收了码头管事的银子,要把我卖去给人做苦役。

那些事隔了春雪与长街,隔了侯府高墙,也隔了我如今这间小小铺子,可它们从未真正远去。

秦阿婆看了我一眼,放下绣绷:“他们先去侯府,不是来找你的,是冲银子去的。”

我点头。

孟屠户夫妇最懂欺软怕硬。当年在渔村,他们敢打我骂我,是因为我无依无靠。如今我虽离了侯府,可名义上仍是安平侯亲女,他们不敢轻易扑上来撕咬我。比起我这间南城小铺,侯府那样的门第才是真正能榨出油水的肥肉。

接连几日,侯府门前的热闹传遍京城。

孟屠户坐在石狮旁哭嚎,说自己含辛茹苦养大女儿,侯府一句认错便把人接走,连养育银都不给。孟婆子更会演,拍着大腿喊“我的明姝儿”,说她生来命苦,好不容易被侯府养得金尊玉贵,如今却连亲爹娘都不认。

我听着街坊议论,忍不住冷笑。

他们口中的女儿,从来不是我。明明被他们打骂、驱使、差点卖掉的人是我,可他们进京后第一个要见的,却是沈明姝。因为他们知道,沈明姝怕丢脸,侯府也怕丢脸,越是体面人家,越经不起这种无赖泼污。

果然,安平侯府最初只想息事宁人。

第一回,侯夫人命人给了他们五十两。第二回,他们哭得更大声,拿了一百两。第三回,孟屠户干脆带着一身酒气在侯府门前说胡话,嚷嚷沈明姝是他亲闺女,侯府若不让他见人,他便去衙门击鼓。

青梨听得气急:“夫人他们怎么还给银子?这不是把狼喂熟了吗?”

我把新染好的布挂起来晾,淡淡道:“他们不是不懂,只是舍不得让沈明姝沾上半点难堪。”

这话说出口时,我心里竟没有太多痛意。也许疼得次数多了,伤口便结了厚茧。

真正让我警觉的,是孟家夫妇第四次出现的地方。

那日午后,铺里正有两个姑娘挑香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孟婆子披头散发扑到门口,一眼看见我,便嚎哭起来:“阿鸢啊,我苦命的丫头,你如今攀了高枝,怎能不认养父母?”

我站在柜台后,手指慢慢收紧。

孟屠户跟在她后头,眼神贪婪地扫过铺中的布匹和银匣,嘴里却装得可怜:“我们也不要多,只是路费花光了,你好歹给些银子,别让乡亲们说你忘恩负义。”

店里的客人吓得躲到一旁,街上很快围了人。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低头看着孟婆子抓住门框的手。那双手我太熟悉了,粗短、有力,指甲缝里常年藏着黑泥。就是这双手,曾按着我的头往冷水盆里压,骂我命硬,怎么打都不死。

青梨挡在我身前,气得声音发抖:“你们还有脸来?当年姑娘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孟婆子眼珠一转,哭得更响:“老天爷啊,养大的孩子不认人,还反过来污蔑我们虐待她!我们穷是穷,可哪顿少了她吃穿?”

围观的人议论起来。我知道他们惯会如此,把黑的说成白的,把亏欠说成恩情。若我今日只同他们吵,便会被拖进泥里,最后谁也分不清真假。

我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后,里头是一张旧契和几块碎布。

那旧契是当年他们要把我卖去码头时按下的手印,碎布上还有未洗净的陈年血迹。我将东西摆到门口,声音不高,却足够众人听清:“孟大山,你若再说养育之恩,我便拿着这些去京兆府。你们当年收了码头管事二十两,要把我卖作苦役,这契上还有你的指印。”

孟屠户脸色骤变。

孟婆子的哭声也卡在喉咙里。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字道:“滚。再敢踏进我铺子一步,我让你们连侯府的银子也拿不到。”

他们狼狈离开时,人群里一片哗然。青梨关上门,手还在抖。我却望着门外,心一点点沉下去。

孟家怎么会精准找到清鸢坊?

我搬来南城后,从未给他们递过半点消息。他们能找到这里,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怕他们只缠着侯府不够热闹,特意把他们引到了我面前。

而那个人,最怕我在女学站稳脚跟,也最怕我越过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