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账册见血*

周管事到底是国公府养出来的老奴，初时惊惧过后，很快便稳住了神色。

他扶着桌沿站起，向我敷衍行了一礼：“姜大小姐深夜擅入国公府，是何道理？若传出去，只怕侯府脸上也不好看。”

我笑了笑。

这些人最爱拿名声压我，好像五年前他们亲手毁我清白时，曾顾过我半分脸面。

“我今日来，不问侯府脸面。”我将玉印放在桌上，“只问我父母的命。”

周管事眼皮狠狠一跳。

屋内另一名管事立刻想往外退，陆青川抬脚踹上门，门闩落下，声音沉得像一把锁。那人脸色大变，拔腿便要撞窗，被陆青川反手按在墙上，痛得闷哼一声。

周管事盯着玉印，沉默许久，才哑声道：“大小姐，这东西从何而来？”

“你该问的不是它从何而来。”我翻开桌上被茶水沾湿的账册，“而是你当年从我父亲书房里偷走的那本账，如今还剩几页。”

周管事的脸终于变了。

我一页一页看过去。账册上记的是国公府与侯府几处田庄银钱往来，表面看都是寻常借贷，可其中几笔数额与母亲嫁妆被调走的时日正好相合。更巧的是，父母出事前七日，国公府账上忽然支出了一笔“修车马”银子。

我指着那一行字，问：“修的是谁的车？换的是谁的马？”

周管事不答。

我拿出赵全画押的供词，轻轻放在他面前。纸页展开，那上头写着“周管事授银，使赵全盗账换契”，字迹歪斜，却每一笔都像刀锋。

周管事盯着那张供词，脸上的镇定一点点剥落。

“赵全这个蠢货。”他咬牙骂了一句。

我看着他：“蠢货尚且知道怕死，周管事难道不怕？”

他忽然笑了，笑声又低又哑：“大小姐，你以为拿了赵全的供词，便能如何？当年出事的是你父母，得利的却不止一人。侯府有人要嫁妆，国公府有人要账册，萧家旁支要庄子，就连你那位好妹妹，也不过是被人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你若真要查，就该问问侯府里头，谁最盼着你父亲死。”

我心口微微一沉。

周管事见我不语，眼中浮出一点恶意：“你父亲若活着，世子之位未必落到姜承礼身上。你母亲若活着，姜绮罗便永远只是个寄养的假凤凰。大小姐，这世上杀人的刀，有时不在外人手里。”

陆青川怒道：“你少在这里挑拨！”

我抬手止住他。

周管事说的话未必全真，却有一半足够让我警醒。五年前所有人都像被线牵着走，而牵线之人，未必只在国公府。

我将账册合上，声音平静：“把你知道的写下来。”

周管事冷笑：“我若不写呢？”

我看了眼被陆青川按住的那名管事：“那就让他写。你们总有一个人想活。”

屋里静了片刻。

半晌后，周管事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他颤着手拿起笔，蘸墨时指尖抖得厉害。墨滴落在纸上，洇成一团黑斑，像他这些年藏在心底的脏污，终于压不住地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