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周府旧犬

赵全被带走时，天色还未亮。

城西的赌坊后巷积着一层黑水，灯笼映在水面上，红得像化不开的血。我站在巷口，听见身后传来赵全被堵住嘴后的呜咽声，那声音又闷又急，像一条临死前才知道怕的狗。

陆青川问我：“现在去何处？”

我看着远处尚未散尽的夜雾，淡声道：“国公府。”

他一怔：“现在？”

“现在。”

有些事若等到天亮，便会多出许多耳目；有些人若等到他们回过神，便又能把尾巴藏得干干净净。周管事既然与赵全相识，又曾在父母出事后告病离京，那便说明他不是旁枝末节，而是这盘棋上真正落过子的手。

国公府在京中东南角，门第森严，连夜色到了那里都仿佛被规矩压低了三分。高墙内灯火稀疏，后门处只有两个小厮守着，昏昏欲睡。陆青川自幼在市井里混过，对这些暗门旁道比我熟，他领着我绕过正街，从一处废弃花圃旁翻入偏院。

院中竹影重重，风一吹，叶声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我站定片刻，忽然想起五年前订亲宴前，萧行止曾带我来过一次国公府。那时满园海棠开得正盛，他说等我们成亲后，便在院里替我种一株白梅。我那时不知世间承诺竟能轻到那般地步，风一吹，便什么都不剩。

如今再入此门，我不是来听他说白梅的。

我是来挖他家墙根底下的尸骨。

偏院尽头有一间旧账房，窗纸透出一线昏黄。屋里有人咳嗽，声音苍老而浑浊。陆青川抬手示意我停下，我却已听见里头有人低声道：“赵全那边怕是靠不住了，侯府那位大小姐不是从前那般好糊弄的人。”

另一个声音冷笑：“五年前都能让她滚出京城，如今又怕什么？一个孤女，手里便是真有几张旧账，也翻不了天。”

我隔着窗，慢慢握紧袖中的玉印。

原来他们也知道，我曾是孤女。

他们害死我父母，夺走我母亲嫁妆，又亲手把我推进污泥里，最后还要说一句——孤女翻不了天。

我推门而入。

屋中两人同时回头。年长那个鬓发灰白，左眉下有一道浅疤，正是萧行止身边曾经最得用的周管事。他看见我时，手中茶盏一斜，茶水泼在账册上，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我看着他，轻声道：“周管事，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