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面初裂
姜绮罗被人扶下去时，整个人几乎站不稳。
她素来最会哭，眼泪落得恰到好处，声音哽得也恰到好处。可那一夜，灵堂里的众人第一次看见她失了分寸。她扶着小腹，脸色苍白，嘴里反复说着自己不知情，像是只要声音够柔，便还能像从前那样，将所有罪责推到旁人身上。
可惜，这一次，没人立刻接她的话。
姜承礼站在灵前，像被抽走了魂。烛火照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震惊、愧疚与茫然映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我，唇动了几次，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有等他开口。
有些人迟来的一句对不起，不过是给自己求个心安。可我不愿成全他。
老嬷嬷被人扶回偏房后，厅中亲族议论纷纷。有人说侯府这些年怕是被蒙蔽了，有人说姜绮罗毕竟有孕，此事还需细查，也有人偷偷看我，神色里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忌惮。
我知道，他们不是信我。
他们只是看见了证据。
人心向来如此，雪落在身上时无人问寒，刀架到颈边时才知道疼。
夜已深，守灵宴散去后，我独自回了西院。雨停了，檐下仍有积水滴落，打在青石板上，声音清冷。刚行至廊角，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扶鸢。”
我没有回头。
姜承礼在我身后停下，呼吸沉得厉害，似乎一路追来时用尽了力气。他哑声道：“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是这样的。”
我轻轻笑了笑：“世子不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
他沉默良久，才说：“若我当年肯查，若我当年信你一次……”
“没有若。”我转过身，看着他，“五年前你把我赶出侯府时，话说得很清楚。你说我不配做姜家女儿，说我若再回来，便是自取其辱。世子忘了吗？”
姜承礼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大概没有忘。
只是人总爱在后悔时，假装自己从未那样狠过。
“扶鸢，我会查清楚。”他低声道，“嫁妆、绣图、祖母被下寒药，还有父亲母亲的死，我都会查。我欠你的，我会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从前我最想听的，便是这句话。我想他站在我身前，替我查一查，问一问，哪怕只替我挡住一句污名，我也会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可如今，他终于说要帮我，我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世子要查，是你的事。”我道，“我要讨，是我的事。你若挡路，我一样不会手软。”
他怔怔望着我，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推开房门。门合上的一刻，我听见他在廊下低声说了一句：“扶鸢，对不起。”
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便散了。
我坐在灯下，将顾老夫人的血书、旧账、当票一一摊开。烛火摇晃，纸上的字影也跟着颤动。我仔细翻看账册，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夹页里发现一行小字。
当年调换田契的经手人，名叫赵全。
此人原是侯府外院管事，五年前订亲宴后不久便告老回乡。可我记得很清楚，赵全并不老，他那年不过四十出头，手脚麻利，最会看人脸色。一个正得用的管事，忽然告老，未免太巧。
我将那页纸撕下，收进袖中。
窗外月色清寒，照得院中白幡如霜。我望着那一点冷光，忽然想起顾老夫人血书上的最后一句。
父母之死，亦非天命。
若嫁妆只是贪财，偷图只是争宠，那父母之死，又牵扯到什么？
我吹灭烛火。
黑暗里，我的手慢慢握紧。
姜绮罗的假面裂了第一道，可藏在她身后的人，还没有露出来。
她素来最会哭，眼泪落得恰到好处，声音哽得也恰到好处。可那一夜，灵堂里的众人第一次看见她失了分寸。她扶着小腹，脸色苍白，嘴里反复说着自己不知情，像是只要声音够柔，便还能像从前那样，将所有罪责推到旁人身上。
可惜，这一次，没人立刻接她的话。
姜承礼站在灵前，像被抽走了魂。烛火照在他脸上，将他眼底的震惊、愧疚与茫然映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我，唇动了几次，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有等他开口。
有些人迟来的一句对不起，不过是给自己求个心安。可我不愿成全他。
老嬷嬷被人扶回偏房后，厅中亲族议论纷纷。有人说侯府这些年怕是被蒙蔽了，有人说姜绮罗毕竟有孕，此事还需细查，也有人偷偷看我，神色里带着几分从前没有的忌惮。
我知道，他们不是信我。
他们只是看见了证据。
人心向来如此，雪落在身上时无人问寒，刀架到颈边时才知道疼。
夜已深，守灵宴散去后，我独自回了西院。雨停了，檐下仍有积水滴落，打在青石板上，声音清冷。刚行至廊角，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扶鸢。”
我没有回头。
姜承礼在我身后停下，呼吸沉得厉害，似乎一路追来时用尽了力气。他哑声道：“我不知道当年的事是这样的。”
我轻轻笑了笑：“世子不知道的事，实在太多了。”
他沉默良久，才说：“若我当年肯查，若我当年信你一次……”
“没有若。”我转过身，看着他，“五年前你把我赶出侯府时，话说得很清楚。你说我不配做姜家女儿，说我若再回来，便是自取其辱。世子忘了吗？”
姜承礼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大概没有忘。
只是人总爱在后悔时，假装自己从未那样狠过。
“扶鸢，我会查清楚。”他低声道，“嫁妆、绣图、祖母被下寒药，还有父亲母亲的死，我都会查。我欠你的，我会还。”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从前我最想听的，便是这句话。我想他站在我身前，替我查一查，问一问，哪怕只替我挡住一句污名，我也会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可如今，他终于说要帮我，我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世子要查，是你的事。”我道，“我要讨，是我的事。你若挡路，我一样不会手软。”
他怔怔望着我，眼底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推开房门。门合上的一刻，我听见他在廊下低声说了一句：“扶鸢，对不起。”
声音很轻，被夜风一吹，便散了。
我坐在灯下，将顾老夫人的血书、旧账、当票一一摊开。烛火摇晃，纸上的字影也跟着颤动。我仔细翻看账册，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夹页里发现一行小字。
当年调换田契的经手人，名叫赵全。
此人原是侯府外院管事，五年前订亲宴后不久便告老回乡。可我记得很清楚，赵全并不老，他那年不过四十出头，手脚麻利，最会看人脸色。一个正得用的管事，忽然告老，未免太巧。
我将那页纸撕下，收进袖中。
窗外月色清寒，照得院中白幡如霜。我望着那一点冷光，忽然想起顾老夫人血书上的最后一句。
父母之死，亦非天命。
若嫁妆只是贪财，偷图只是争宠，那父母之死，又牵扯到什么？
我吹灭烛火。
黑暗里，我的手慢慢握紧。
姜绮罗的假面裂了第一道，可藏在她身后的人，还没有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