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旧仆归来
第二日一早，侯府便传出消息，说姜绮罗动了胎气。
大夫进进出出，丫鬟婆子忙成一团。她住的揽月院外，哭声、药味、劝慰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场丧事。姜承礼原本要随灵出府，听闻她不适，脚步还是顿了一瞬。
我站在廊下，看得清清楚楚。
人心不是一夜之间便能改的。偏心久了，也像病入骨髓，哪怕知道那人满身谎言，仍会下意识替她寻借口。
姜承礼最终没有去揽月院，只让人请太医好生照看，自己继续扶灵出门。临行前，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证明什么。
我没有理会。
顾老夫人出殡那日，天色阴沉。送葬队伍从侯府门前缓缓行过，纸钱被风卷起，白茫茫一片，像旧日恩怨烧成的灰。我扶着棺旁的白绫，走得极稳。
她生前护过我一次，死后又替我留下一把刀。
这一程，我该送。
下葬回来已近黄昏。侯府众人疲惫不堪，前厅撤了灵幡，白烛也渐渐换下。热闹过后，整座府邸空得厉害，像一具被掏空了内里的壳。
我回到西院时，顾老夫人生前的老嬷嬷正在等我。
她跪在门前，怀中抱着一个旧木匣。见我回来，便颤巍巍磕头：“大小姐，老奴受老夫人之命，今日把最后一样东西交给您。”
我忙扶她起来。
木匣不大，锁扣已经生锈。嬷嬷从发髻里取出一枚小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打开。匣中放着几封旧信，一支断簪，还有一块半旧的蓝布。
我拿起那块布，指尖微微一顿。
布料粗糙，边角却绣着一个极小的“赵”字。
嬷嬷低声道：“这是赵全当年落在老夫人院中的。老夫人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物件，后来才知，那夜他曾偷偷进过正院书房。没多久，侯爷与夫人去城外庄子，途中马车坠崖，人便没了。”
我的心忽然沉下去。
父母死时，我还未被找回侯府。旁人告诉我，他们是归途中遇上暴雨，山道塌陷，马车失控，才双双殒命。那时我年纪小，只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见亲生父母一面，他们便已经成了牌位。
“赵全如今在何处？”我问。
嬷嬷摇头：“明面上说是回乡，可老夫人后来派人查过，他并未回原籍。有人在城西赌坊见过他，后来又说他投靠了国公府一位管事。只是老夫人病得太快，线索便断了。”
国公府。
我捏着那块蓝布，眼前浮现出萧行止那张沉默而苍白的脸。
若只是侯府内宅争斗，何以牵扯国公府？若父母之死真有隐情，那当年吞下母亲嫁妆的人，恐怕远不止姜绮罗一个。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丫鬟进来禀报：“大小姐，萧世子在外求见。”
我将木匣合上，神色不变：“请他进来。”
萧行止进门时，身上仍穿着素服。他比五年前更沉稳，也更会隐藏情绪，可他看见桌上的旧木匣时，眼神还是轻轻一颤。
我没有请他坐。
他也没有坐，只站在几步之外，声音低哑：“扶鸢，当年温泉庄子的事，我会回去查。若真与萧家有关，我不会包庇。”
“萧世子今日来，只为说这个？”
他沉默片刻，才道：“还有绮罗。她如今有孕，今日受了惊吓，大夫说胎像不稳。她若从前做错了事，也该等孩子平安之后再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五年前的自己眼光实在不好。
那年梨花树下，他替我簪花，说会护我一生。我那时信了，以为清风朗月的少年，心也该是干净的。可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温柔并不稀罕，他可以给我，也可以给姜绮罗，甚至可以在真相将明时，仍替害我的人求一个缓刑。
“萧行止。”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她腹中的孩子无辜，我不会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可她欠我的债，不会因为怀了身孕便一笔勾销。”
他脸色微白。
我继续道：“你若心疼她，便护好她。只是别忘了，护人也是要付代价的。”
萧行止看着我，眼底浮现出复杂的痛意：“扶鸢，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
“我从前什么样？”我问，“是任你丢在订亲宴上也不敢恨，还是被你们逼出京城也只会哭？”
他无言以对。
我抬手，指向门外：“萧世子，请回吧。”
他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去。暮色里，他背影挺直，却再没有当年那个少年郎的清朗。
我低头重新打开木匣，将那块蓝布压在血书之下。
城西赌坊，国公府管事，赵全。
下一步棋，该从活人嘴里问出来了。
大夫进进出出，丫鬟婆子忙成一团。她住的揽月院外，哭声、药味、劝慰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场丧事。姜承礼原本要随灵出府，听闻她不适，脚步还是顿了一瞬。
我站在廊下，看得清清楚楚。
人心不是一夜之间便能改的。偏心久了，也像病入骨髓，哪怕知道那人满身谎言，仍会下意识替她寻借口。
姜承礼最终没有去揽月院，只让人请太医好生照看，自己继续扶灵出门。临行前，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证明什么。
我没有理会。
顾老夫人出殡那日，天色阴沉。送葬队伍从侯府门前缓缓行过，纸钱被风卷起，白茫茫一片，像旧日恩怨烧成的灰。我扶着棺旁的白绫，走得极稳。
她生前护过我一次，死后又替我留下一把刀。
这一程，我该送。
下葬回来已近黄昏。侯府众人疲惫不堪，前厅撤了灵幡，白烛也渐渐换下。热闹过后，整座府邸空得厉害，像一具被掏空了内里的壳。
我回到西院时，顾老夫人生前的老嬷嬷正在等我。
她跪在门前，怀中抱着一个旧木匣。见我回来，便颤巍巍磕头：“大小姐，老奴受老夫人之命，今日把最后一样东西交给您。”
我忙扶她起来。
木匣不大，锁扣已经生锈。嬷嬷从发髻里取出一枚小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打开。匣中放着几封旧信，一支断簪，还有一块半旧的蓝布。
我拿起那块布，指尖微微一顿。
布料粗糙，边角却绣着一个极小的“赵”字。
嬷嬷低声道：“这是赵全当年落在老夫人院中的。老夫人原本以为只是寻常物件，后来才知，那夜他曾偷偷进过正院书房。没多久，侯爷与夫人去城外庄子，途中马车坠崖，人便没了。”
我的心忽然沉下去。
父母死时，我还未被找回侯府。旁人告诉我，他们是归途中遇上暴雨，山道塌陷，马车失控，才双双殒命。那时我年纪小，只知道自己还没来得及见亲生父母一面，他们便已经成了牌位。
“赵全如今在何处？”我问。
嬷嬷摇头：“明面上说是回乡，可老夫人后来派人查过，他并未回原籍。有人在城西赌坊见过他，后来又说他投靠了国公府一位管事。只是老夫人病得太快，线索便断了。”
国公府。
我捏着那块蓝布，眼前浮现出萧行止那张沉默而苍白的脸。
若只是侯府内宅争斗，何以牵扯国公府？若父母之死真有隐情，那当年吞下母亲嫁妆的人，恐怕远不止姜绮罗一个。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丫鬟进来禀报：“大小姐，萧世子在外求见。”
我将木匣合上，神色不变：“请他进来。”
萧行止进门时，身上仍穿着素服。他比五年前更沉稳，也更会隐藏情绪，可他看见桌上的旧木匣时，眼神还是轻轻一颤。
我没有请他坐。
他也没有坐，只站在几步之外，声音低哑：“扶鸢，当年温泉庄子的事，我会回去查。若真与萧家有关，我不会包庇。”
“萧世子今日来，只为说这个？”
他沉默片刻，才道：“还有绮罗。她如今有孕，今日受了惊吓，大夫说胎像不稳。她若从前做错了事，也该等孩子平安之后再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五年前的自己眼光实在不好。
那年梨花树下，他替我簪花，说会护我一生。我那时信了，以为清风朗月的少年，心也该是干净的。可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温柔并不稀罕，他可以给我，也可以给姜绮罗，甚至可以在真相将明时，仍替害我的人求一个缓刑。
“萧行止。”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唤他，“她腹中的孩子无辜，我不会对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下手。可她欠我的债，不会因为怀了身孕便一笔勾销。”
他脸色微白。
我继续道：“你若心疼她，便护好她。只是别忘了，护人也是要付代价的。”
萧行止看着我，眼底浮现出复杂的痛意：“扶鸢，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
“我从前什么样？”我问，“是任你丢在订亲宴上也不敢恨，还是被你们逼出京城也只会哭？”
他无言以对。
我抬手，指向门外：“萧世子，请回吧。”
他站了许久，终于转身离去。暮色里，他背影挺直，却再没有当年那个少年郎的清朗。
我低头重新打开木匣，将那块蓝布压在血书之下。
城西赌坊，国公府管事，赵全。
下一步棋，该从活人嘴里问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