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庶姐供出真相
沈玉婉跪在堂中时，仍哭得很美。
她向来知道怎样落泪最惹人怜惜。眼泪要含在眼眶里，不能立刻掉下；声音要发颤，却不能失控；脊背要挺直，好让旁人看见她即便受了委屈，也仍记得侯府女儿的体面。
若是从前，母亲一定会心疼她。
可此刻，母亲坐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差役呈上来的半片油纸，脸色像被雪水浸透的白纸。
那片油纸已经烧黑了大半，边缘卷曲，只剩角落处还沾着一点淡黄色粉末。仵作验过，说确是苦杏仁粉。灶脚边找到的碎瓷盏，也与席间盛雪梨羹的器物同属一套，其中两片内壁还残留着甜羹干痕。
陆怀瑾没有急着审沈玉婉，而是先让人把小厨房当夜当值的丫鬟一一带上来。
春桃被押进来时，腿已经软了。她是沈玉婉的贴身丫鬟，平日跟在她身后，最会替她撑起柔弱体面。可今日她一进堂，便连头也不敢抬，额头贴在冰冷地面上，抖得连话都说不稳。
陆怀瑾只问了一句：“苦杏仁粉从何处来？”
春桃哭着说不知。
差役便将药铺掌柜带了上来。掌柜战战兢兢地跪在堂前，说除夕前一日，确有侯府丫鬟来买过苦杏仁粉，还特意叮嘱要磨得细些，说是府中姑娘要做香膏。
春桃的脸色瞬间惨白。
沈玉婉抬起头，泪水终于落下：“春桃，你为何要这样害我？我待你不薄，你竟私自买这种东西，还放进妹妹的羹里？”
她这话刚落，春桃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姑娘？”
沈玉婉哭得更厉害：“少卿大人，我真的不知情。那日我只是见妹妹嗓子不好，才亲手端了雪梨羹给她。若春桃在里面动了手脚，我也是被她蒙骗的。”
我飘在梁下，听着她熟练地将自己摘出去，竟一点也不意外。
沈玉婉这样的人，连杀人都要穿一层干净衣裳。她亲手把毒羹端到我面前，却仍能在事发后哭着说自己无辜。她知道春桃只是个丫鬟，知道只要咬死不认，所有罪名便能推到春桃身上。
可春桃也不是傻子。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发抖，许久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叫堂中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姑娘，您这是要奴婢替您死吗？”
沈玉婉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春桃抬起脸，眼里满是绝望：“药粉是姑娘让奴婢买的，雪梨羹也是姑娘亲自盯着炖的。姑娘说，二姑娘对苦杏仁最忌讳，只消让她病一场，明日宫里内侍来了，她便失了仪态，再不能入选。姑娘还说，夫人素来不信二姑娘，便是二姑娘喊疼喊喘，夫人也只会当她装病。”
沈玉婉扑过去想打她，被差役拦下。
她哭喊：“贱婢！你受了谁的指使，竟敢污蔑我！”
春桃也哭了，却再不肯退：“奴婢没有污蔑。那晚二姑娘发病后，姑娘明明知道她是真的喘不上气，却跪在夫人面前哭，说二姑娘借羹污蔑你。后来姑娘还到小厨房毁了剩下的粉末和瓷盏，奴婢都看见了！”
堂中一片哗然。
母亲站起身，唇色惨白，声音几乎不成调：“玉婉，她说的是真的？”
沈玉婉缓缓转头看向母亲。
那一刻，她眼中的柔弱终于裂开了。也许是知道自己再装不下去，也许是恨到极处不愿独自担罪，她忽然擦掉眼泪，低低笑了起来。
“母亲如今问我是真是假？”
母亲怔住。
沈玉婉跪在堂中，眼神一点点变得怨毒：“是，是我让人买的苦杏仁粉，是我放进雪梨羹里的。可我原本只是想让她病一场，让她在宫里内侍面前失仪，让她再也争不了太子妃初选。谁知道母亲竟那样狠，连药都不许送，还把她关在祠堂三日。”
她说到这里，忽然伸手指向母亲，声音尖利得不再像平日那个温顺的沈家长女。
“真正害死她的人是您！若您肯信她一次，若您肯开门看一眼，若您没有夺走沈砚安手里的药，她根本不会死！”
母亲身子一晃，扶住椅背才没有倒下。
沈玉婉却像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越说越快：“您不是最会教规矩吗？您不是常说，女子不能示弱，不能哭，不能用病弱争宠吗？我不过是顺着您的心思做了而已。我知道她求您，您一定不会信；我知道她越痛苦，您越觉得她在演；我知道只要我哭一哭，您就会替我教训她。”
母亲嘴唇颤得厉害：“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沈玉婉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母亲，您疼我，不就是因为我最像您想要的女儿吗？我懂规矩，识大体，会忍，会装，会把所有恶意都藏在礼法底下。沈月萝死了，您才看清我？可我就是您一手教出来的。”
堂中再无人说话。
父亲脸色灰败地瘫坐在椅上，老夫人闭着眼，手里的佛珠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沈砚安站在角落，红着眼看着沈玉婉，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前总对他温柔笑着的长姐。
陆怀瑾命人将沈玉婉和春桃一并押下。
沈玉婉被拖走时，还回头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悔意，只有怨恨和不甘。
“母亲，您别只恨我。她身下那几个字，是写给您的，不是写给我的。”
母亲猛地捂住耳朵，像终于承受不住这句话。
我飘在堂上，看着她一步步跌进自己亲手织出的网里。她曾以为沈玉婉是她最满意的作品，端庄、温婉、懂得进退。可如今这个作品当众开口，将最肮脏的真相剖给所有人看。
原来她养出的不是贵女。
是和她一样相信规矩可以压死人、相信体面可以遮住血的毒蛇。
她向来知道怎样落泪最惹人怜惜。眼泪要含在眼眶里，不能立刻掉下；声音要发颤，却不能失控；脊背要挺直，好让旁人看见她即便受了委屈，也仍记得侯府女儿的体面。
若是从前，母亲一定会心疼她。
可此刻，母亲坐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差役呈上来的半片油纸，脸色像被雪水浸透的白纸。
那片油纸已经烧黑了大半，边缘卷曲，只剩角落处还沾着一点淡黄色粉末。仵作验过，说确是苦杏仁粉。灶脚边找到的碎瓷盏，也与席间盛雪梨羹的器物同属一套，其中两片内壁还残留着甜羹干痕。
陆怀瑾没有急着审沈玉婉，而是先让人把小厨房当夜当值的丫鬟一一带上来。
春桃被押进来时，腿已经软了。她是沈玉婉的贴身丫鬟，平日跟在她身后，最会替她撑起柔弱体面。可今日她一进堂，便连头也不敢抬，额头贴在冰冷地面上，抖得连话都说不稳。
陆怀瑾只问了一句：“苦杏仁粉从何处来？”
春桃哭着说不知。
差役便将药铺掌柜带了上来。掌柜战战兢兢地跪在堂前，说除夕前一日，确有侯府丫鬟来买过苦杏仁粉，还特意叮嘱要磨得细些，说是府中姑娘要做香膏。
春桃的脸色瞬间惨白。
沈玉婉抬起头，泪水终于落下：“春桃，你为何要这样害我？我待你不薄，你竟私自买这种东西，还放进妹妹的羹里？”
她这话刚落，春桃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姑娘？”
沈玉婉哭得更厉害：“少卿大人，我真的不知情。那日我只是见妹妹嗓子不好，才亲手端了雪梨羹给她。若春桃在里面动了手脚，我也是被她蒙骗的。”
我飘在梁下，听着她熟练地将自己摘出去，竟一点也不意外。
沈玉婉这样的人，连杀人都要穿一层干净衣裳。她亲手把毒羹端到我面前，却仍能在事发后哭着说自己无辜。她知道春桃只是个丫鬟，知道只要咬死不认，所有罪名便能推到春桃身上。
可春桃也不是傻子。
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发抖，许久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叫堂中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姑娘，您这是要奴婢替您死吗？”
沈玉婉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春桃抬起脸，眼里满是绝望：“药粉是姑娘让奴婢买的，雪梨羹也是姑娘亲自盯着炖的。姑娘说，二姑娘对苦杏仁最忌讳，只消让她病一场，明日宫里内侍来了，她便失了仪态，再不能入选。姑娘还说，夫人素来不信二姑娘，便是二姑娘喊疼喊喘，夫人也只会当她装病。”
沈玉婉扑过去想打她，被差役拦下。
她哭喊：“贱婢！你受了谁的指使，竟敢污蔑我！”
春桃也哭了，却再不肯退：“奴婢没有污蔑。那晚二姑娘发病后，姑娘明明知道她是真的喘不上气，却跪在夫人面前哭，说二姑娘借羹污蔑你。后来姑娘还到小厨房毁了剩下的粉末和瓷盏，奴婢都看见了！”
堂中一片哗然。
母亲站起身，唇色惨白，声音几乎不成调：“玉婉，她说的是真的？”
沈玉婉缓缓转头看向母亲。
那一刻，她眼中的柔弱终于裂开了。也许是知道自己再装不下去，也许是恨到极处不愿独自担罪，她忽然擦掉眼泪，低低笑了起来。
“母亲如今问我是真是假？”
母亲怔住。
沈玉婉跪在堂中，眼神一点点变得怨毒：“是，是我让人买的苦杏仁粉，是我放进雪梨羹里的。可我原本只是想让她病一场，让她在宫里内侍面前失仪，让她再也争不了太子妃初选。谁知道母亲竟那样狠，连药都不许送，还把她关在祠堂三日。”
她说到这里，忽然伸手指向母亲，声音尖利得不再像平日那个温顺的沈家长女。
“真正害死她的人是您！若您肯信她一次，若您肯开门看一眼，若您没有夺走沈砚安手里的药，她根本不会死！”
母亲身子一晃，扶住椅背才没有倒下。
沈玉婉却像终于撕开了所有伪装，越说越快：“您不是最会教规矩吗？您不是常说，女子不能示弱，不能哭，不能用病弱争宠吗？我不过是顺着您的心思做了而已。我知道她求您，您一定不会信；我知道她越痛苦，您越觉得她在演；我知道只要我哭一哭，您就会替我教训她。”
母亲嘴唇颤得厉害：“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沈玉婉笑得眼泪都流出来，“母亲，您疼我，不就是因为我最像您想要的女儿吗？我懂规矩，识大体，会忍，会装，会把所有恶意都藏在礼法底下。沈月萝死了，您才看清我？可我就是您一手教出来的。”
堂中再无人说话。
父亲脸色灰败地瘫坐在椅上，老夫人闭着眼，手里的佛珠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沈砚安站在角落，红着眼看着沈玉婉，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前总对他温柔笑着的长姐。
陆怀瑾命人将沈玉婉和春桃一并押下。
沈玉婉被拖走时，还回头看了母亲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悔意，只有怨恨和不甘。
“母亲，您别只恨我。她身下那几个字，是写给您的，不是写给我的。”
母亲猛地捂住耳朵，像终于承受不住这句话。
我飘在堂上，看着她一步步跌进自己亲手织出的网里。她曾以为沈玉婉是她最满意的作品，端庄、温婉、懂得进退。可如今这个作品当众开口，将最肮脏的真相剖给所有人看。
原来她养出的不是贵女。
是和她一样相信规矩可以压死人、相信体面可以遮住血的毒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