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理寺来人

朵朵公主 1576字 2026-06-03 18:36:05
大理寺来得比所有人想的都快。

宫中内侍前脚离府,后脚京兆府便派人封了侯府各处出入口。又过不到一个时辰,一队黑衣差役踏雪入府,为首之人穿着鸦青官服,腰间佩刀,眉眼清冷,正是大理寺少卿陆怀瑾。

我认得他。

三年前上元灯会,我曾在街边救过一个被恶犬扑倒的小乞儿。那时他穿着旧衣站在人群外,替那个孩子向我行了一礼。我后来才知道,他不是乞儿的兄长,而是微服查案的大理寺官员。再后来,他曾托人送来一盏兔儿灯,说谢我当日一饭之恩,只是那盏灯被母亲收走了。她说,未出阁的姑娘不该收外男之物,哪怕只是谢礼。

如今再见,他已是奉命查我死因的人。

陆怀瑾进祠堂时,脚步顿了一下。他看见我的尸身,脸上没有旁人那种夸张的惊惧,只有眼神沉了沉。那一瞬,我竟觉得他像是在替我难过。

他没有立刻问罪,而是先命仵作验看,又让差役把祠堂外的香案、沉香炉、门锁、周围脚印全部记录下来。母亲坐在一旁,衣裙上沾着香灰,神情木然。她从发现我死后便一直没有换过姿势,像仍不肯相信地上那具尸体就是我。

陆怀瑾走到门口,问:“谁下令锁门?”

满院无人应声。

周嬷嬷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半晌,她哭着磕头:“是夫人。夫人说二姑娘装病争宠,罚她跪祠堂抄《女诫》,没有夫人的话,谁也不许进去。”

陆怀瑾又问:“期间可有人听见她求救?”

周嬷嬷脸色更白:“昨夜……昨夜二姑娘拍过门,说要药。后来小公子也拿药来过,可夫人说二姑娘惯会拿旧疾做文章,便不许送。”

沈砚安从人群后挤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他怀里抱着那只青玉瓶,还有一张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药方。

“少卿大人。”他跪在陆怀瑾面前,声音哽咽却清楚,“二姐姐不能吃苦杏仁。她小时候发过病,大夫写过方子,说若误食,必须立刻服药,否则会喉间肿胀,喘不上气。那晚她就是这样,她没有撒谎。”

我的心像被热水烫了一下。

砚安还那样小,却比所有大人都清醒。

母亲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她以前也借病逃过规矩。她一紧张就会脸红喘气,我以为……”

陆怀瑾看向她,眼神冷得让人发寒:“沈夫人,你以为,便可以锁门夺药,让一个疑似发病的人独自跪在祠堂三日?”

母亲的嘴唇颤了颤:“我是她母亲,我只是管教她。”

“管教到尸体发臭,还命人以沉香遮掩?”陆怀瑾语气仍平静,却字字如刀,“这也是管教?”

母亲像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一点血色也无。

仵作很快有了初步验看结果。他跪在陆怀瑾面前,沉声道:“回大人,死者喉颈处肿胀明显,口唇青紫,指甲断裂,额角与肩臂皆有撞击痕迹,应是死前曾剧烈挣扎求救。以尸僵与腐败程度推算,死亡约在除夕深夜至次日凌晨之间,死因多半为喉间急肿窒息。”

除夕深夜。

母亲闭了闭眼,像终于被迫回想起那一夜。那时她在暖阁里守岁,沈玉婉依偎在她身边说笑,府里爆竹声不断,而我在祠堂里撞门、抓喉、抠断指甲,最终一点点没了气息。

陆怀瑾命人搜查祠堂与小厨房。

沈玉婉听见“小厨房”三个字,身子明显晃了一下。她很快扶住丫鬟的手,哭着说:“少卿大人,妹妹死得这样惨,我也心痛。可她昨夜喝的只是雪梨羹,厨房里日日都做,并无不妥。”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本官问你了吗?”

沈玉婉被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差役很快在祠堂地砖缝里取出我呕出的残渣,又在供案旁找到那张被墨洇坏的纸。纸上只有模糊的三个字,“我没有”。陆怀瑾拿起那张纸,看了许久,随后目光落到地上那行血字上。

他低声道:“她到死都在自证。”

这句话很轻,却像压垮了母亲最后一根骨头。她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喘息。

可还没完。

傍晚时,搜查小厨房的差役回来了。他们从灶灰深处翻出半片未完全烧尽的油纸,又在灶脚边找到了几片碎瓷。仵作将油纸凑近闻了闻,脸色凝重:“像是苦杏仁粉残留。”

沈玉婉的帕子从手中滑落。

母亲缓缓转头看向她。

那一眼里,有震惊,有怀疑,也有迟来得可笑的清醒。她终于开始明白,我不是与她置气,不是装病争宠,也不是用沉默对抗她。

我是被人害了。

而她亲手替凶手锁上了最后一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