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族老登门审我

朵朵公主 1636字 2026-06-03 18:36:05
第三日,宫里派来的内侍再次登门。

这一次,他不是来送名册的,而是来取各府女眷的画像与生辰帖。侯府一早便忙了起来,丫鬟们来回穿梭,正厅里铺了新毡,茶盏换成了成套的汝窑,连廊下积雪也被扫得干干净净,像这座府里从未发生过任何不体面的事。

只有祠堂那边,沉香仍在一炉接一炉地烧。

浓重香气裹住腐败的味道,也裹住了我死去三日的真相。可死人不会因为香气就重新变得体面,我的尸身还倒在祖宗牌位前,脸色青紫,指甲断在砖缝里,身下那几个血字被香灰覆了一层,依旧倔强地露出模糊的痕迹。

我飘在祠堂门内,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的人很多。

老夫人拄着拐杖,由丫鬟扶着走在前面。族里的几位叔祖也到了,皆穿着深色衣袍,脸色不大好看。宫里来的内侍站在一旁,神情端正,却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被香案堵住的祠堂门。

沈玉婉站在母亲身后,眼眶微红,手里还攥着帕子。她今日特意穿了浅青色衣裙,素净得像一株雪后新竹,一眼看过去便叫人觉得柔顺可怜。

母亲谢兰因站在众人面前,依旧衣冠整齐,神色端庄。只是她今日的唇色比往常浅些,大约也闻见了祠堂里越来越压不住的异味。

老夫人沉着脸问:“月萝还在里面?”

母亲垂眸道:“是。她前日席间失仪,险些冲撞宫里送来的名册,我罚她跪祠堂抄《女诫》。原想着她若诚心悔过,今日便放出来,谁知她一直不肯认错。”

沈玉婉忽然跪下,声音发颤:“祖母,都是玉婉不好。若不是玉婉给妹妹端了那盏雪梨羹,妹妹也不会误会我,更不会与母亲置气。今日宫里内侍在此,妹妹若仍不肯出来,恐怕会坏了侯府名声。玉婉愿意替妹妹向内侍请罪,只求祖母和母亲别再生妹妹的气。”

她这话说得极妙。

每一句都像是在替我求情,可每一句都坐实了我“误会她”“与母亲置气”“不肯出来”的罪名。

族中一位叔祖皱眉道:“胡闹。宫里取画像是正事,沈家嫡女躲在祠堂里不出来,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另一人也道:“兰因,今日必须让她出来认错。她若再闹,便当着族老的面行家法,也好叫宫里知道沈家不是没有规矩的人家。”

母亲没有立刻说话。

她抬眼看向那扇门,眉心轻轻蹙起。祠堂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该察觉不对。可她看了许久,最后只冷笑了一声。

“她惯会如此。越是有人在场,越要拿乔,等着我低头去哄她。”

我飘到她面前,望着她的眼睛,轻轻说:“母亲,我没有等你哄我。我只是等你开门。”

她听不见。

老夫人不耐烦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既然如此,那就开门。让她跪出来,当着族老和内侍的面认错。若她还敢装病撒泼,沈家的脸面也不必给她留了。”

沈玉婉垂着头,帕子掩住半张脸。我看见她的指尖轻轻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期待。

母亲终于点了头。

她走到祠堂门前,隔着那张厚重香案,声音冷得像雪:“沈月萝,族老和宫中内侍都在外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自己开口认错,我便只罚你抄书;若等我开门进去拿人,你这嫡女的体面,就别想要了。”

门内只有死寂。

母亲等了片刻,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她大约觉得我仍在用沉默抗衡她,便又道:“你不是最爱说自己身子弱吗?跪了三日还撑着不吭声,倒比我想的有骨气。”

父亲沈承嵘站在后头,终于有些不安:“兰因,三日了,她便是再倔,也该……”

“侯爷。”母亲打断他,“正因为三日了,她还要同我僵着,才更要让她长记性。今日若退了,往后她便知道,只要闹得够久,整个侯府都得向她让步。”

父亲张了张口,终究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活着的时候,我没有等来他的阻拦;死了以后,我也没等来他的坚持。

几个小厮上前搬香案。香案沉重,拖过石板时发出刺耳声响,像有人拿钝刀一点点刮开这三日的谎言。沉香炉被移到一旁,门缝终于露出来,腐败的气味便更明显地钻了出去。

站得近的丫鬟先白了脸。内侍也微微皱眉,用袖子掩了掩鼻。

母亲却像被这味道彻底激怒了。她盯着门,咬牙道:“沈月萝,你竟真敢把祠堂糟蹋成这样。”

她从周嬷嬷手里拿过钥匙,亲自走到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开启一场她笃定能赢的审判。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那把锁一点点转开。

母亲,你终于要见到我了。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求你抱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