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弟弟要送药

朵朵公主 1715字 2026-06-03 18:36:04
巳时将近,侯府上下渐渐忙乱起来。宫中内侍虽只是来核对初选名册,可这对沈家而言也是大事,父亲早早换了朝服,老夫人也由丫鬟扶着出了松鹤堂。所有人都在等宫里来人,只有我还躺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无人问津。

我在正院飘了一阵,忽然听见后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轻而乱,踩在雪地里一深一浅。我回头看去,便见我的幼弟沈砚安抱着一个小药箱,披风也没系好,正从我的院子方向跑来。他今年才十岁,脸冻得通红,眼睛也红,显然刚哭过。

他一边跑,一边对身后的小厮说:“快些,二姐姐昨夜一定是发病了。她不能吃杏仁,我记得的,她不能吃的。”

小厮吓得脸都白了:“小公子,夫人说不许任何人去祠堂。”

“母亲不知道。”沈砚安喘着气,仍紧紧抱着药箱,“二姐姐不会骗人的,她每次发病都这样,脸红,喘不上气,还会抓喉咙。你们怎么都不信她?”

我飘在他身边,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原来他记得。

连十岁的砚安都记得我发病是什么样子,可母亲不记得。或者她记得,只是不愿信。

沈砚安一路跑到通往祠堂的月洞门前,却被周嬷嬷带人拦住。周嬷嬷昨夜守了一宿,眼下发青,神情却仍严厉:“小公子,夫人有令,祠堂谁也不许靠近。”

沈砚安急得跺脚:“我给二姐姐送药,不进去也行,你们把药拿进去。她真的会死的!”

“呸呸呸,大过年的,小公子说什么晦气话。”周嬷嬷皱眉,“二姑娘昨夜后来安静得很,哪里像有事?她若真难受,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站在她身后,苦涩地想,因为我已经死了。

沈砚安不肯让,抱着药箱就要往里冲。周嬷嬷一把抓住他,药箱摔在雪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那只青玉小瓶滚到台阶边,被沈砚安扑过去护在手心里。

他哭着喊:“我要见二姐姐!你们不许拦我!”

这一声惊动了正往前厅去的母亲。她带着几名丫鬟转过回廊,眉心紧蹙,显然对这场混乱极不满意。

“砚安,你在闹什么?”

沈砚安看见她,像看见救星一般跑过去,举起青玉瓶:“母亲,二姐姐要吃药。她昨晚一定不是装的,她对杏仁过敏,您忘了吗?大夫说过,若再拖,会没命的!”

母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没有接那瓶药,只低头看着沈砚安,眼神失望得叫人心惊:“谁教你说这些话的?是不是你二姐姐平日里常同你装可怜,才让你也学会了拿死字吓人?”

沈砚安愣住,眼泪还挂在脸上:“不是的,二姐姐没有教我。她上次发病的时候,我看见了,她真的很难受。”

“够了。”母亲冷声打断,“你小小年纪,不辨是非,被她三言两语哄得团团转。今日宫里来人,若你再这样哭闹,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伸手夺过青玉瓶,交给周嬷嬷:“收起来。没有我的话,不许拿出来。”

沈砚安扑过去想抢,却被丫鬟拦住。他急得声音都哑了:“母亲,求您开门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二姐姐若没事,我给您认错,我跪祠堂也行!”

我站在母亲面前,几乎也跟着他一起求。母亲,看一眼吧,只要你看一眼,就能知道我没有骗你。

可母亲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更冷:“你以为这样便是姐弟情深?沈砚安,你是在帮她坏规矩。她若知道自己随便装病,便能让你替她哭闹求情,只会变本加厉。”

她命人把沈砚安带去偏厅罚跪。

沈砚安挣扎得厉害,哭声一路传出去:“二姐姐不会骗人的!她不会骗人!”

那声音撕得我魂魄都疼。

我跟着他到了偏厅。小小的孩子跪在冰冷地面上,肩膀一抽一抽,却仍倔强地看着祠堂方向。乳母心疼他,偷偷给他塞了个手炉,他却没有接,只抹着眼泪问:“二姐姐会不会怪我没把药送进去?”

我蹲在他面前,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发顶,我什么也碰不到。

不会的,砚安。

你已经是这府里唯一想救我的人了。

外头宫中内侍到府的通传声响起,偏厅里的下人立刻收敛神色,像刚才的哭闹从未发生。母亲重新理好衣袖,带着沈玉婉去前厅迎人。她从偏厅门口经过时,没有再看砚安一眼。

沈玉婉倒是停了一步。她隔着窗看向跪在地上的砚安,眼里闪过一丝厌烦,随即又轻声对母亲道:“弟弟年纪小,也是担心妹妹,母亲别太动气。”

母亲看她的目光越发柔和:“你若是嫡女,该有多好。”

沈玉婉垂眸,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我看着她们并肩离去,终于明白,沈玉婉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太子妃初选名额。她想取代我,取代我的身份,取代我在族谱上的位置,也取代我所有本该拥有却从未真正得到的东西。

可她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而死人最擅长的,就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