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血诏真相

追风又追雨 1618字 2026-05-28 18:05:51
太医那句话落下后,昭明殿内许久无人出声。

宫灯高悬,金炉里的香烟袅袅升起,明明满殿都是人,我却觉得四下空得厉害。掌心的伤口被谢临安用白帕压着,寒鸦毒性尚未完全退去,半边手臂僵冷发麻,像被那场旧雨重新浸透。

裴玄策站在几步之外,脸色白得近乎失血。

他看着我,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想问三年前跪在宫门外的人是不是我,想问那封血诏是不是我写的,想问我为何不曾告诉他。可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最先被撕开的不是我的旧伤,而是他自己这三年的恨。

皇帝沉声问:“旧卷呈上来。”

内侍将刑部封存的旧案卷宗捧到御前。卷宗边角发黄,朱印却仍鲜明。三年前裴家通敌一案牵涉极广,虽后来因证据不足改判流放军中戴罪立功,可其中那封宫门血诏,始终是案中一处模糊笔迹。

谢临安代我回禀:“陛下,卷宗中记载,三年前十月初七,确有一女子冒雨跪于宫门外,递血书请陛下重审裴家旧案。只是此女子姓名被涂去,所附信物亦不见踪迹。”

皇帝翻过卷宗,目光渐沉:“何人涂去?”

刑部尚书立刻出列跪下,冷汗顺着额角落进衣领:“回陛下,当年旧案由前任左侍郎主审,臣接掌刑部时卷宗已是如此。”

又是已是如此。

这四个字,最适合用来埋葬死人,也最适合用来遮掩活人的罪。

苏明姝跪在殿中,脸色苍白,却仍死死攥着袖口。她抬头时眼中含泪,声音柔弱得几乎要碎:“陛下,臣女不知为何血迹会与沈姑娘相合。可三年前为裴家求情的人确是臣女,臣女腕上玉佩也是当时为取信内侍才留下的信物。沈姑娘医术高明,若她有心做局,以血相验未必不能动手脚。”

她到这时候仍不肯认。

我忽然有些佩服她。

若换作寻常人,真相被逼到眼前,只怕早已慌乱求饶。可苏明姝不是寻常人。她知道,只要没有完整血诏,只要没有她亲手夺我信物的铁证,她便还能借着相府与太子的势,把这场局搅浑。

裴玄策终于开口:“苏明姝。”

他的声音低得发哑。

苏明姝转向他,泪珠恰到好处地落下来:“玄策,你信我。三年前若不是我冒死递血书,裴家怎能从死罪改判?我为你受了多少惊惧,你都忘了吗?”

裴玄策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从前他大约听过无数次这样的说辞。苏明姝如何冒雨入宫,如何跪求内侍,如何用青玉佩作信物,如何在太子面前替裴家说尽好话。他每听一次,便把对我的恨加深一分,也把对她的信任加重一分。

如今,那些话像一座砌了三年的高墙,终于裂开第一道缝。

我从谢临安手中抽回手,掌心仍在渗血,白帕被染得透红。裴玄策下意识想上前扶我,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没有看他,只向皇帝俯身行礼:“陛下,民女确曾写下血诏。三年前裴家蒙冤入狱,民女寻不到旁人相助,只能以血书叩宫门,请陛下重查旧案。那夜雨大,内侍收下血书与玉佩后,民女便在宫门外等到天明。”

我说得很慢。

不是为了卖惨,而是有些事压在喉间太久,每一个字都带着锈味。

“后来,民女被刑部带走。他们问民女受何人指使,问民女是否奉东宫之命诬告苏家,民女不认,便受了刑。右手三根筋被废,至今阴雨天仍不能久持银针。”

殿中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我抬起右手,褪下缠在腕上的布条。旧疤从腕骨斜入掌心,皮肉早已愈合,却留下难看的痕迹。宫灯照上去,那道疤像一条被岁月冻住的蛇。

裴玄策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终于失了分寸,向前半步:“青萝……”

我退后一步。

“侯爷慎称。”我轻声道,“民女与侯爷并无旧交。”

这句话落在他身上,比刀更狠。

苏明姝忽然哭着道:“就算血诏是她写的,又能证明什么?她救过裴家,不代表她没有害过裴家!当年军防图流入东宫,裴家险些满门获罪,此事总不是臣女编造吧?”

她像是终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袖中取出一封旧信。

信纸发黄,折痕极深。她双手捧着递上去,眼泪不断落下:“陛下,这是当年沈青萝亲笔写给东宫的信。信中明明白白写着,她愿献军防图,换入东宫为医官。她救裴家是假,借裴家攀附储君才是真!”

内侍接过信,呈至御前。

裴玄策死死盯着那封信,眼底刚裂开的光,像被人重新压进深渊。

我看着那封旧信,忽然笑了。

苏明姝怔住。

我等了三年,终于等到她亲手把这封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