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宫宴翻局
三日后的宫宴，我随谢临安入宫。
皇城灯火比侯府更盛，长阶覆雪，宫墙深红，远处鼓乐声一层一层传来，像把人往一张看不见的网里推。谢临安递给我一只小药囊，低声道：“寒鸦毒性阴狠，若今日真有人动手，你不要逞强。”
我将药囊收进袖中：“若我不逞强，三年前便已经死在刑部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只说：“我会在你身后。”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许多誓言都稳。
宫宴设在昭明殿。殿内金炉吐香，宫灯成排，文武百官分席而坐。裴玄策坐在武将席首，玄衣银带，面色比前几日更冷。他看见我入殿时，手中酒盏停了片刻，像有话要问，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苏明姝也在。
她今日穿了一袭海棠色宫装，妆容精致，腕上仍戴着那枚青玉佩。看见我，她不躲不避，反而朝我温柔一笑，仿佛旧医馆中那半张药方从未出现过。
我也朝她行了一礼。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苏家若真藏着血诏，苏明姝若真与寒鸦有关，今日这场宫宴，便不只是她想杀我灭口。背后那人，一定也想借乱抹去三年前所有痕迹。
太子萧承晏坐在上首偏侧，眉目温和，正与朝臣谈笑。他生得一副清贵相，说话不疾不徐，像春日流水，可我只看了他一眼，右手旧伤便不受控制地疼起来。
三年前师父查到私造军械案时，最后追到的线索，便指向东宫。
宴过三巡，舞姬入殿。
乐声一起，水袖翻飞，殿中气氛渐渐松下来。众人饮酒赏舞，只有我盯着最末那个舞姬。她脚步太稳，旋身时重心压得极低，不像练舞之人，更像练刀之人。她袖口垂得比旁人长，行至武将席前时，右腕轻轻一抖。
那一瞬，寒光从袖底露出半寸。
目标是裴玄策。
我几乎没有思索，便冲了出去。
短刃刺向裴玄策胸口时，我用银针打偏了她的手腕。可那刃口仍擦过我的掌心，皮肉被划开，血瞬间涌出。伤口不深，疼意却很快变冷，像有冰水沿着筋脉往上爬。
寒鸦。
裴玄策反应极快，反手扣住刺客手腕，将人重重压在案前。殿内顿时大乱，宫人惊呼，禁军拔刀，酒盏碎了一地。
他回头看见我掌心的血，脸色骤然变了。
“沈青萝！”
我想抽回手，他却已经握住我的腕。那力道很轻，轻得甚至有些小心，仿佛怕再碰疼我一次。
“放开。”我低声道，“毒在刃上。”
他眼底一震，立刻看向谢临安：“解药！”
谢临安已快步上前，用银刀划开放血，又将药囊中的药丸塞进我口中。苦味在舌尖散开，我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却落在刺客腰间掉出的香囊上。
那香囊绣着海棠纹。
边角内侧，有苏府暗纹。
众人也看见了。
苏明姝脸色微白，立刻跪下道：“陛下明鉴，臣女不知此事！这等香囊苏府上下皆有，定是有人偷来栽赃！”
太子萧承晏放下酒盏，神色微凝：“今日宫宴行刺侯爷，兹事体大，确需严查。只是沈女医方才出手过急，又恰好识得毒性，未免也太巧了些。”
这一句话，把所有怀疑又引回我身上。
我捂着掌心，毒性让右臂渐渐发麻，眼前灯火也开始重影。可我仍抬起头，看向太子：“殿下说巧，民女也觉得巧。三年前家师验出寒鸦，第二日便入了刑部；三年后，民女刚回京，寒鸦便又出现在宫宴上。”
殿中静了下来。
裴玄策猛地看向我。
太子眸色微深，仍温声道：“沈女医慎言。”
“民女自然慎言。”我从袖中取出那半张药方，“家师沈怀义死前留下线索，指向苏府藏诏。若苏姑娘清白，不如当众验一验她腕上玉佩。”
苏明姝倏地抬头：“沈青萝，你疯了！”
她这一声太急，急得连伪装都忘了。
裴玄策一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腕间：“玉佩给我。”
苏明姝下意识后退，却被禁军拦住。玉佩取下后，谢临安接过验看，忽然在玉佩内侧发现一丝极细的暗褐痕迹。
他抬头看向皇帝：“陛下，此玉曾浸过人血，且年岁久远。若与旧卷中三年前宫门血诏残迹相验，或可知血诏原主是谁。”
太子终于不笑了。
裴玄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很快，旧卷被取来。血迹相验的过程并不长，可殿内每一息都像被拉得极慢。我的掌心还在流血，鲜红滴在白帕上，与旧卷中那一点暗褐血痕逐渐相合。
太医跪地回禀，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启禀陛下，沈女医之血，与三年前血诏残迹相合。”
满殿死寂。
裴玄策缓缓转头看我，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忽然觉得掌心的毒伤也没有那么疼了。
原来真相被照出来时，并不会发出多大的声音。
可它能让一个人信了三年的恨，在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皇城灯火比侯府更盛，长阶覆雪，宫墙深红，远处鼓乐声一层一层传来，像把人往一张看不见的网里推。谢临安递给我一只小药囊，低声道：“寒鸦毒性阴狠，若今日真有人动手，你不要逞强。”
我将药囊收进袖中：“若我不逞强，三年前便已经死在刑部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只说：“我会在你身后。”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比许多誓言都稳。
宫宴设在昭明殿。殿内金炉吐香，宫灯成排，文武百官分席而坐。裴玄策坐在武将席首，玄衣银带，面色比前几日更冷。他看见我入殿时，手中酒盏停了片刻，像有话要问，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苏明姝也在。
她今日穿了一袭海棠色宫装，妆容精致，腕上仍戴着那枚青玉佩。看见我，她不躲不避，反而朝我温柔一笑，仿佛旧医馆中那半张药方从未出现过。
我也朝她行了一礼。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苏家若真藏着血诏，苏明姝若真与寒鸦有关，今日这场宫宴，便不只是她想杀我灭口。背后那人，一定也想借乱抹去三年前所有痕迹。
太子萧承晏坐在上首偏侧，眉目温和，正与朝臣谈笑。他生得一副清贵相，说话不疾不徐，像春日流水，可我只看了他一眼，右手旧伤便不受控制地疼起来。
三年前师父查到私造军械案时，最后追到的线索，便指向东宫。
宴过三巡，舞姬入殿。
乐声一起，水袖翻飞，殿中气氛渐渐松下来。众人饮酒赏舞，只有我盯着最末那个舞姬。她脚步太稳，旋身时重心压得极低，不像练舞之人，更像练刀之人。她袖口垂得比旁人长，行至武将席前时，右腕轻轻一抖。
那一瞬，寒光从袖底露出半寸。
目标是裴玄策。
我几乎没有思索，便冲了出去。
短刃刺向裴玄策胸口时，我用银针打偏了她的手腕。可那刃口仍擦过我的掌心，皮肉被划开，血瞬间涌出。伤口不深，疼意却很快变冷，像有冰水沿着筋脉往上爬。
寒鸦。
裴玄策反应极快，反手扣住刺客手腕，将人重重压在案前。殿内顿时大乱，宫人惊呼，禁军拔刀，酒盏碎了一地。
他回头看见我掌心的血，脸色骤然变了。
“沈青萝！”
我想抽回手，他却已经握住我的腕。那力道很轻，轻得甚至有些小心，仿佛怕再碰疼我一次。
“放开。”我低声道，“毒在刃上。”
他眼底一震，立刻看向谢临安：“解药！”
谢临安已快步上前，用银刀划开放血，又将药囊中的药丸塞进我口中。苦味在舌尖散开，我强撑着没有倒下，目光却落在刺客腰间掉出的香囊上。
那香囊绣着海棠纹。
边角内侧，有苏府暗纹。
众人也看见了。
苏明姝脸色微白，立刻跪下道：“陛下明鉴，臣女不知此事！这等香囊苏府上下皆有，定是有人偷来栽赃！”
太子萧承晏放下酒盏，神色微凝：“今日宫宴行刺侯爷，兹事体大，确需严查。只是沈女医方才出手过急，又恰好识得毒性，未免也太巧了些。”
这一句话，把所有怀疑又引回我身上。
我捂着掌心，毒性让右臂渐渐发麻，眼前灯火也开始重影。可我仍抬起头，看向太子：“殿下说巧，民女也觉得巧。三年前家师验出寒鸦，第二日便入了刑部；三年后，民女刚回京，寒鸦便又出现在宫宴上。”
殿中静了下来。
裴玄策猛地看向我。
太子眸色微深，仍温声道：“沈女医慎言。”
“民女自然慎言。”我从袖中取出那半张药方，“家师沈怀义死前留下线索，指向苏府藏诏。若苏姑娘清白，不如当众验一验她腕上玉佩。”
苏明姝倏地抬头：“沈青萝，你疯了！”
她这一声太急，急得连伪装都忘了。
裴玄策一步上前，目光落在她腕间：“玉佩给我。”
苏明姝下意识后退，却被禁军拦住。玉佩取下后，谢临安接过验看，忽然在玉佩内侧发现一丝极细的暗褐痕迹。
他抬头看向皇帝：“陛下，此玉曾浸过人血，且年岁久远。若与旧卷中三年前宫门血诏残迹相验，或可知血诏原主是谁。”
太子终于不笑了。
裴玄策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很快，旧卷被取来。血迹相验的过程并不长，可殿内每一息都像被拉得极慢。我的掌心还在流血，鲜红滴在白帕上，与旧卷中那一点暗褐血痕逐渐相合。
太医跪地回禀，声音清晰传遍大殿。
“启禀陛下，沈女医之血，与三年前血诏残迹相合。”
满殿死寂。
裴玄策缓缓转头看我，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忽然觉得掌心的毒伤也没有那么疼了。
原来真相被照出来时，并不会发出多大的声音。
可它能让一个人信了三年的恨，在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