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侯爷逼问

追风又追雨 1751字 2026-05-28 18:05:51
亲卫涌进医馆时,药柜被一只只拉开,旧纸、残瓶、腐朽药材散了一地。尘埃在刀光与雪光中翻涌,像三年前被撕碎的旧案卷宗,落在谁身上,谁便洗不干净。

阿蛮被两个侍卫拦在角落,急得想冲过来。我朝她摇了摇头,她这才咬牙忍住,只是眼神一直盯着我的发簪,生怕那半张药方被人搜出。

裴玄策没有动手。

他站在堂中央,目光始终锁着我。三年不见,他比从前更会藏情绪,恨也好,疑也罢,都压在一副侯爷威仪之下。可我仍能看出,他在不安。

一个人若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恨,便不会这样急着找答案。

亲卫翻遍前堂与后院,什么也没有找到。为首之人回来复命:“侯爷,医馆内并无毒药,也无东宫往来信物。”

裴玄策看向我:“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淡淡道:“旧宅荒废多年,我回来看看,不犯律法吧?”

“沈青萝。”他语气冷下来,“你昨夜从侯府逃走,今日又出现在旧医馆。若你心中无鬼,为何不敢入刑部受审?”

我抬眼看他:“侯爷真的以为,刑部会审出真相?”

这句话落下时,医馆里静了一瞬。

裴玄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大约想起了我腕上的那道疤,也想起三年前刑部曾审过我。那时他没有来见我,只听说我认了罪,画了押,从此便成了他口中背弃裴家的罪人。

“你当年在刑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究竟发生过什么?”

我笑了一声。

这声笑不重,却让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侯爷若想知道,去翻刑部旧卷便是。我的供词、画押、罪名,全在那里,清清楚楚,比我这张嘴可信多了。”

裴玄策上前一步,逼得我后背抵上药柜。他伸手似乎想抓住我的腕,却在看见我袖口下那截疤痕时停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点近乎狼狈的迟疑。

门外却在此时传来一阵车马声。

苏明姝来了。

她披着雪色斗篷,被婢女扶下马车,脸色苍白得恰到好处。中毒不过一夜,她却已经能站在风雪里,看上去柔弱,又足够清醒。

“玄策。”她轻声唤他,“我听说沈姑娘逃到这里,心中实在不安,便跟来了。你莫要为难她,或许昨日之事真有什么误会。”

她说着替我求情,目光却掠过医馆,最后停在我的发间。

我心中一凛。

苏明姝认得这支木簪。

三年前我被逐出京城时,身上值钱之物被搜刮干净,唯有这支木簪因太普通,才逃过一劫。她既然能偷走我的玉佩,自然也会记得我从前常用什么藏东西。

“沈姑娘头上这支簪子倒眼熟。”苏明姝笑了笑,“从前你在京中时,似乎便日日戴着。”

她话音刚落,裴玄策的目光便随之落到我发间。

阿蛮脸色一白,忍不住上前:“苏姑娘病还没好,怎么反倒盯着我家姑娘的簪子看?”

苏明姝轻叹一声:“我只是随口一说,小姑娘何必这样紧张?莫非那簪中,真藏了什么?”

气氛骤然绷紧。

裴玄策看着我,声音沉沉:“沈青萝,把簪子取下来。”

我没有动。

不是舍不得那半张药方,而是我太明白苏明姝这句话的用意。她未必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可只要东西从我身上搜出来,无论那是什么,她都能把它变成罪证。

正在这时,阿蛮忽然挣开侍卫,扑到我面前跪下,急声道:“姑娘,奴婢方才在侯府后巷听见苏府下人说,三日后的宫宴上,有人要借献舞杀人灭口!他们说只要死人开不了口,旧事便永远是旧事!”

众人皆惊。

苏明姝脸色一变,随即厉声道:“胡说!一个边城丫头,也敢攀扯苏府?”

裴玄策看向阿蛮:“谁说的?你可看清人了?”

阿蛮吓得肩膀发抖,却仍咬牙道:“我没看清脸,只听见他们提到了寒鸦,还提到……提到玉佩。”

玉佩二字一出,苏明姝手腕微微一缩。

动作很轻,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裴玄策也看见了。

他视线落在苏明姝腕间那枚青玉上,眼底终于浮出一丝裂痕。

苏明姝立刻红了眼:“玄策,你不会信这种奴婢的胡话吧?沈姑娘昨日下毒不成,今日便教唆婢女污蔑我。若她真有冤屈,为何不敢拿出证据?”

我望着她,忽然明白,今日这支簪子是保不住了。

与其被她逼着搜出来,不如由我亲手拿出来。

我抬手拔下木簪,长发散落肩头。簪尾轻轻一旋,空槽打开,半张烧焦的药方落入掌心。

我没有递给苏明姝,也没有递给裴玄策,只将它举在众人眼前。

纸面泛黄,灯火一照,那四个藏字若隐若现。

苏府藏诏。

裴玄策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苏明姝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强撑着笑:“不过半张来历不明的旧纸,沈姑娘便想用它污蔑相府?”

我看着裴玄策,声音不重,却足够让他听清。

“侯爷,这回你敢信吗?”

他望着那半张纸,许久没有说话。

风雪从破门外卷进来,吹得旧医馆里的灯火摇摇欲灭。就在那一点微光快要熄灭时,裴玄策终于伸出手。

“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