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镯陷害

kk丸子头 2680字 2026-05-27 18:18:55
义庄失火的第二日,流言彻底变了味。

先是有人说我不守妇道,嫁入义庄后仍勾着裴砚安深夜探望,害得裴公子与楚姑娘生了嫌隙;接着又有人说顾行川恼羞成怒,与我合谋纵火,想把裴家送来的衣物银钱烧掉,好反咬裴家一口。

到了晌午,裴家药行被官府查封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街头巷尾都说,是我偷了裴家的秘方,藏进义庄,顾行川又借仵作身份勾结衙门,这才害裴家蒙冤。

周伯母气得差点摔了碗。

“这不是颠倒黑白吗?昨夜那火分明是外头扔进来的,怎么倒成了你们放火害人?”

我倒没有太意外。

裴家既然敢派人纵火,便一定会提前备好说辞。只要先把脏水泼到我身上,日后不管查出什么,他们都可以说是我挟私报复。

顾行川一早便出门验那块腰牌,临走前只说,让我不要离开义庄,也不要单独见裴家人。

可裴家人来得比我想得更快。

午后,裴夫人的马车停在义庄门前。

她下车时仍是一身端庄华贵的打扮,仿佛昨日将我抵出去的人不是她。楚明珠扶着她,腕间终于又戴上了那只白玉镯。玉色温润,衬得她手腕纤细无暇,也衬得我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裴砚安没有来。

大约是昨日在顾行川手里吃了亏,今日换了更体面也更难缠的人。

裴夫人进门后,目光先在院中焦黑的柴房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到我身上,沉沉叹了口气。

“阿蘅,你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我没有请她坐。

“夫人有事直说。”

裴夫人眉头微皱,像是不习惯我这样冷淡。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裴家养你十年,虽不敢说待你如亲女,却也从未短你吃穿。如今你嫁了人,怨我们不留你也就罢了,怎么能偷裴家的秘方,害药行被查?”

楚明珠轻声劝道:“伯母,沈妹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她昨日在裴府受了委屈,心里怨恨,也是人之常情。”

她这话看似替我开脱,实则把罪名坐得更实。

我看向她腕间:“楚姑娘终于舍得把镯子戴出来了。”

楚明珠眼睫一颤,很快露出歉疚神色。

“我今日正是为此而来。昨日砚安回去后也说了我,我不该收你的东西。沈妹妹,这镯子还你便是,你千万别再因它怨恨裴家。”

她说着,抬手去褪镯子。

可镯子刚褪到一半,她忽然轻呼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玉镯“啪”地落在地上。

我几乎是下意识上前,想要去接,却已经来不及。玉镯摔在青石地面上,裂开一道细痕。

楚明珠捂着手腕,眼中瞬间涌出泪。

“沈妹妹,你若怨我,打骂我都好,何苦推我?这镯子既是你母亲遗物,我原是好心归还,你怎么……”

她话没说完,眼泪先落了下来。

裴夫人脸色骤变。

“沈蘅!”

我站在原地,连手都还未收回。

“我没有推她。”

楚明珠咬着唇,将手腕递给裴夫人看。她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痕,不深,却极显眼。

“伯母别怪沈妹妹,她大约只是太在意母亲遗物,一时急了。”

我看着那道红痕,忽然想笑。

一样的手段,楚明珠用得真是熟练。她知道裴砚安会信她,裴夫人会信她,外头的人也会信她。只要她哭得够柔弱,我的解释便永远像狡辩。

裴夫人眼中满是失望:“阿蘅,我原以为你只是性子倔,没想到你竟学会动手伤人。明珠是尚书府嫡女,岂是你能随意冒犯的?”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玉镯。

裂痕从外侧延伸到内壁,恰好露出一点极细的缝隙。我的心猛地一跳。

这镯子果然有夹层。

楚明珠也看见了那道缝,脸上的泪意顿时僵住。

她伸手便要来抢:“沈妹妹,镯子已经裂了,怕是割手,还是先给我看看吧。”

我后退一步,将镯子握紧。

“这是我母亲的东西,裂了也是我的。”

楚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急色。

裴夫人立刻道:“来人,把镯子拿回来。她如今情绪不稳,别让她伤了自己。”

几个裴家仆妇从门外冲进来。

我正要避开,忽然想起顾行川说过,不要单独见裴家人。我原以为裴夫人多少顾忌体面,不会在义庄动手,现在才知道,她所谓的体面,只给外人看。

两个仆妇一左一右扣住我的胳膊,另一人来掰我的手指。

我死死攥着玉镯,指节被掰得生疼,却不肯松。

裴夫人冷声道:“沈蘅,你别逼我动真格。裴家养你一场,不是让你反咬主家的。”

“主家?”我疼得额角冒汗,却仍抬头看她,“夫人昨日不是说,我已经与裴家再无瓜葛了吗?既无瓜葛,你今日凭什么来抢我的东西?”

裴夫人脸色铁青。

楚明珠忽然靠近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道:“沈蘅,你母亲已经死了五年,死人留下的东西,你守得住吗?”

我浑身一僵。

下一瞬,怒意从心底冲上来,我猛地挣开一只手,扬手便要推开她。楚明珠却像早有准备,顺势往后一倒,撞翻了身后的茶桌。

瓷盏碎了一地。

她跌坐在地,泪如雨下。

“沈妹妹,我只是想劝你别再执迷不悟,你为何又要伤我?”

裴夫人大怒:“按住她!”

仆妇们再不留情,死死将我压在院中石桌旁。有人扯我的袖子,有人掰我的手,我的手背被碎瓷划破,血顺着指缝滴在玉镯上。

就在玉镯几乎要被夺走时,院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顾行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他目光扫过院中情形,脸色冷得骇人。

“放开她。”

仆妇们被他看得一颤,却仍下意识望向裴夫人。

裴夫人强撑着道:“顾仵作,这是裴家的家事。沈蘅偷盗秘方、伤人在先,我今日不过是替她正一正规矩。”

顾行川一步步走进来。

他每走一步,院中便安静一分。

“她昨日已经嫁我,便不是裴家人。裴夫人带人闯入义庄,强夺我妻母亲遗物,这叫家事?”

裴夫人脸色微变。

楚明珠捂着手腕,哭得楚楚可怜:“顾公子,你误会了。沈妹妹因药行被查一事怨恨裴家,又不肯归还秘方,我们只是……”

顾行川打断她:“裴家药行被查,是因为三具旧尸验出七叶乌残毒,与沈蘅何干?”

楚明珠哭声戛然而止。

裴夫人也猛地抬头。

顾行川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给身后的衙役。

“裴夫人既然来了,正好解释一下。五年前贡药案后,裴家别院为何陆续死过七名试药童子?这些尸身为何都由裴家私下掩埋?又为何每具尸体肺腑之中,都有七叶乌入药的痕迹?”

院中一瞬死寂。

我的手还在流血,玉镯被血染得温热。可我已经顾不上疼,只怔怔看向裴夫人。

她脸上的端庄终于裂开一道缝。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行川没有回答,只走到我身边,亲手掰开仆妇扣着我的手,将我扶起来。

他的手很稳,碰到我伤口时动作却轻得几乎不像他。

“疼吗?”

我摇头。

其实很疼。

可比起裴夫人那一瞬间的慌乱,比起楚明珠骤然惨白的脸色,这点疼忽然变得不值一提。

顾行川取过我手中的玉镯,看见内侧裂缝时,眸光微沉。

他低声道:“夹层开了。”

我心口重重一跳。

楚明珠猛地起身,竟连装哭都忘了。

“那镯子是我的!”

顾行川抬眼看她。

“楚姑娘方才不是说,要还给沈蘅吗?”

楚明珠脸色煞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行川将玉镯收进帕中,转身看向裴夫人与楚明珠,声音平静,却像刀锋出鞘。

“今日之事,我会一并呈报大理寺。裴夫人若还要讲家事,不妨去公堂上讲。”

裴夫人踉跄半步,楚明珠扶住她,手却也在抖。

我看着她们仓皇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母亲留下的那道裂缝,终于撕开了裴家体面皮囊下的第一层腐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