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她不再等他

傅承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门锁响起的瞬间，安安在睡梦里轻轻颤了一下。

我坐在床边，第一反应是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她今天哭了太久，睡前还攥着那只金色奖杯不肯松手。后来我哄了很久，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傅承聿推门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看见我没睡，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南枝。”

我没应。

他走近两步，视线落在安安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她睡了？”

“不然呢？”

傅承聿被我的语气刺了一下。

他抬手扯松领带，压低声音解释：“今晚的事是意外。佑佑上台前被几个孩子笑，说他没有爸爸，哭得喘不上气。清芜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管。”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爱了七年。

他冷静、克制、自律，曾经连我发烧多喝一口冷水都要皱眉。

可现在，他说起别人的委屈，字字心疼。

说起自己的女儿，却只剩一句“不容易”。

我问：“傅承聿，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一顿。

“安安比赛。”

“她拿了冠军。”

傅承聿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我知道。明天我会补给她一个礼物。”

我笑了。

“她等的不是礼物。”

傅承聿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

“南枝，你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安安从小什么都有，她不会因为这点事受伤。可佑佑不一样，他没有父亲，心理本来就敏感。”

这点事。

我低头看着床上的女儿。

她睫毛上还挂着干掉的泪痕，小手紧紧攥着被角，像怕睡着以后，又有什么东西会被人抢走。

“傅承聿。”我轻声说，“你知道安安今晚问我什么吗？”

他没有说话。

“她问我，她是不是不该得冠军。”

傅承聿瞳孔微缩。

房间安静下来。

半晌，他才开口：“我明天跟她解释。”

“不用了。”

他皱眉。

“沈南枝，你什么意思？”

从前他连名带姓叫我，我会心口一紧，会下意识反思是不是自己又闹过头了。

可今晚，我只觉得疲惫。

“她已经睡了，你出去吧。”

傅承聿盯着我看了很久。

或许是我太平静，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以前他晚归，我会问他去了哪里。

他陪白清芜母子吃饭，我会跟他吵。

他替林佑佑开家长会，我会质问他安安怎么办。

可现在我什么都不问了。

不问，是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

傅承聿忽然放软声音。

“南枝，我知道你生气。可清芜的丈夫当年是为了救我才死的。我欠他们母子，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抬眼看他。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体谅一点？”

我几乎被他气笑。

“你欠他们，就拿我和安安去还？”

傅承聿脸色沉下来。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有。”

我打断他。

“你把陪安安比赛的时间给了林佑佑，把答应安安的拥抱给了林佑佑，把父亲这个身份，也给了林佑佑。”

“傅承聿，你有没有想过，安安也只有一个爸爸？”

他喉结动了动。

也许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愧疚了。

可手机铃声响起时，那点愧疚很快消失不见。

屏幕上跳出白清芜的名字。

傅承聿下意识看了我一眼，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的哭声细细碎碎。

“承聿，佑佑一直发抖，说怕你不要他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傅承聿眉心紧拧。

“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拿起外套。

我坐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住。

“南枝，佑佑今晚受了刺激，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我说：“不用跟我报备。”

傅承聿握着门把的手一僵。

他转过头，像是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

“你不拦我？”

我替安安掖好被角。

“我拦得住吗？”

他眉头皱得更深。

“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

我抬眸看他。

“傅承聿，你想去就去。”

我声音很轻。

“以后你想去哪，想陪谁，想做谁的爸爸，都不用再告诉我。”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可电话又响了。

白清芜像是掐准了时间，哭声从听筒里漏出来。

傅承聿最终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安安睁开了眼。

我一怔。

“安安？”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看着门口。

“妈妈，爸爸又去陪佑佑了吗？”

我心疼得厉害，伸手抱她。

她却把脸埋进我怀里，声音闷闷的。

“妈妈，我以后不弹琴了。”

“为什么？”

“因为我拿冠军，爸爸也不会看见。”

那一瞬间，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抱紧她。

“安安，不弹也没关系。妈妈陪你慢慢想，想弹就弹，不想弹就不弹。”

她小声问：“妈妈，我们可不可以离开这里？”

我身体一僵。

她很快又补了一句，像怕我为难。

“就离开几天也可以。”

我摸着她的头发。

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散了。

“可以。”

“真的吗？”

“真的。”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妈妈带你走。”

安安闭上眼，终于安心睡去。

我坐在床边，打开手机。

周律师已经发来初版协议。

财产分割、股权比例、女儿抚养权，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是傅承聿名下傅氏医疗科技的股权结构。

我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很可笑的事。

傅承聿一直以为，傅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他的能力、他的判断、他的天赋。

他不知道，三年前那笔救命投资，是我托人从港城沈家引来的。

他更不知道，沈家这些年一直在找一个人。

而那个人，是我。

我关掉文件，起身走进衣帽间。

行李箱打开的声音很轻。

我把安安的证件、病历、奖杯，还有她最喜欢的兔子睡衣，一件件放进去。

至于傅承聿送我的那些珠宝首饰，我一样都没碰。

脏了。

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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