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副驾驶的童话书

第二天早上，傅承聿竟然回来了。

他进门时，安安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

小姑娘眼睛还有些肿，看见他，手指下意识攥紧杯子。

傅承聿脚步微顿。

大约是难得心虚，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换衣服，而是走到安安身边，抬手想摸她的头。

“安安，今天爸爸送你上学。”

安安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傅承聿的手僵在半空。

我看见他眉心轻皱。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替他打圆场，哄安安说爸爸是爱你的，爸爸只是太忙了。

可现在我没有。

我只是把煎蛋放到安安盘子里。

“吃完再说。”

傅承聿看了我一眼。

“南枝，我昨晚想过了，比赛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今天我送安安，晚上再带你们去吃饭。”

他语气放得很低。

像是在给台阶。

换作以前，我会立刻接住。

我太懂经营婚姻了。

男人低头，女人就要柔软；男人回家，妻子就要体谅；男人偶尔亏欠孩子，只要补一个玩具，就能粉饰太平。

可我已经不想粉饰了。

安安小口小口吃完早餐，背上书包，跟着我出门。

傅承聿的车停在院子里。

黑色宾利，车身擦得锃亮。

他先一步拉开后座车门。

下一秒，我们三个人都静了下来。

安安原本的粉色安全座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蓝色赛车儿童座椅。

旁边堆着几本童话书，封面写着林佑佑的名字。脚垫上有一只变形金刚，座椅靠背还贴着一张蜡笔画。

画上有三个人。

傅承聿，白清芜，林佑佑。

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写着：

【爸爸妈妈和佑佑。】

安安盯着那张画，脸色一点点白了。

傅承聿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撕。

“这是佑佑昨天贴的，忘了拿下来。”

我没说话。

目光落在副驾驶。

那里放着一条米白色披肩。

不是我的。

傅承聿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清芜昨天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去医院，可能落下了。”

我点点头。

“挺好的。”

傅承聿动作一顿。

“什么？”

“车里布置得挺像一家三口。”

他的脸色沉下来。

“沈南枝，我已经解释了。”

“我听见了。”

我牵着安安往后退了一步。

“今天不用你送了。”

傅承聿声音冷了些。

“我特意推了早会，你又闹什么？”

安安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把她往身后护了护。

“傅承聿，没人求你推早会。”

这句话像是刺到了他。

他关上车门，走到我面前。

“南枝，我昨晚已经道歉了。你总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就一直给我脸色看。”

我抬头看他。

“你觉得这是小事？”

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让我以后不管清芜母子？她丈夫是因为我死的，佑佑没有父亲，你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人欺负？”

这套话，我已经听过太多遍。

听到后来，连心痛都变成了麻木。

我刚要开口，他手机响了。

铃声是童声录的。

“爸爸接电话，爸爸接电话。”

安安猛地抬头。

傅承聿脸色微变，立刻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林佑佑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你去哪了？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

白清芜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承聿，对不起，我不该打扰你。佑佑早上醒来没看见你，就一直哭，还说胸口疼……”

傅承聿神色瞬间紧绷。

“叫医生了吗？”

“他不肯让医生碰，只要你。”

傅承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看向我。

“南枝，佑佑那边情况不太好，今天让司机送你们。”

安安站在我身边，没有哭。

她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

她低声说：“妈妈，你看，我说过的。”

我心口骤然一疼。

傅承聿没听清。

“安安说什么？”

安安抬头看他。

眼睛又黑又亮，却没有一点期待。

“爸爸，你去吧。”

傅承聿怔住。

这是安安第一次没有挽留他。

以前他要出门，安安会抱着他的腿，问他几点回来。

他每次都说很快。

可每一次，安安都等到睡着。

傅承聿似乎也想到了这些，眼里闪过迟疑。

电话那边，林佑佑哭得更大声。

“爸爸，我好疼，我要爸爸……”

傅承聿最后还是拉开车门。

“我晚点给你们打电话。”

黑色宾利很快驶出院子。

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安安看着车尾消失的方向，忽然问我：“妈妈，佑佑是不是比我重要？”

我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不是。”

“那为什么爸爸每次都选他？”

我喉咙发涩。

这一次，我没有再骗她。

“因为爸爸做错了。”

安安低下头。

“那他会改吗？”

我看着她眼里的小心翼翼，心像被刀尖轻轻划开。

傅承聿会不会改，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让安安等下去了。

我牵着她往外走。

司机已经把另一辆车开了过来。

上车后，我给周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协议今天下午送来。】

对方很快回复。

【明白。】

车窗外，阳光很好。

安安靠在我怀里，手里还攥着书包带。

半晌，她小声说：“妈妈，我以后不想坐爸爸的车了。”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

“不想和佑佑抢爸爸了。”

“好。”

她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傅家别墅。

那栋房子，是傅承聿亲自设计的。

他说要给我和未来的孩子一个家。

可现在，那里放着别人的披肩，贴着别人的全家福，停着随时奔向别人的车。

它早就不是家了。

我低头，亲了亲安安的发顶。

“很快。”

“妈妈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