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女囚醒魂
我醒来时，闻到的不是塘底腥冷的淤泥味，而是一股腐草、血锈和潮湿木头混在一起的气息。
眼前昏暗，墙上挂着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火苗被风一吹，摇摇欲灭。我动了动手，腕上立刻传来铁链拖拽的声音，沉重的枷锁压在颈间，磨得皮肉生疼。
“醒了？”
一道粗哑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狱卒提着灯走近，扫了我一眼，嗤笑道：“秦霜月，你命倒硬，昨夜断了气，今儿竟又喘上了。可惜也没用，明日午时三刻问斩，早死晚死差不了一日。”
秦霜月。
我垂下眼，看见自己的手。
那不是我的手。我的手因为常年做粗活，指腹有细茧，腕骨偏瘦，手背上还有一道儿时留下的浅疤。可这双手指节修长，虎口处有厚茧，掌心有刀伤，像是常年握兵刃的人才会有的手。
我借了别人的身体活过来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我没有害怕，反倒慢慢笑了。喉咙里挤出的笑声低哑难听，连狱卒都皱了眉，骂我疯了。
疯便疯吧。
沈鸢萝已经死在侯府后塘，死得无声无息，死后还要被他们伪造成畏罪自尽。可秦霜月还活着，哪怕明日就要问斩，至少这具身体还能走、能看、能说话，也能回京索命。
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和狱卒的拖沓不同。那声音停在我面前时，狱卒立刻收了方才的倦怠，躬身行礼：“裴大人。”
我抬起头。
来人穿一身暗青官袍，眉目清冷，灯影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衬得格外深。他没有急着开口，只隔着牢门看我，像在看一桩尚未结案的疑案。
“大理寺少卿，裴玄策。”他身后的文吏低声提醒我，“大人问话，你最好老实些。”
裴玄策让人开了牢门，走到我面前。他身上没有香气，只有雨后冷铁般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平：“秦霜月，昨夜你在谢承昀车驾前行刺，刀上淬毒，招式狠辣。你受何人指使？”
谢承昀。
听到这个名字，我指尖微微一蜷。
沈玉绾的未婚夫，太子近臣，京中人人称道的清贵公子。也是那封通敌密信上，真正落印之人。
我抬眼看裴玄策，慢慢道：“我若说，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大人信吗？”
文吏呵斥：“放肆！”
裴玄策却没有动怒，只问：“他为何该死？”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大人既查谢承昀，想必也查过永宁侯府近日那桩家丑。侯府真嫡女沈鸢萝，畏罪投水，暴病而亡，对外说得倒是干净。”
裴玄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我知道自己赌对了。
秦霜月刺杀谢承昀，绝不会无缘无故。大理寺既然接手此案，裴玄策便不可能只盯着一个女刺客，他一定会查谢承昀最近牵连过什么人。
而沈鸢萝的死，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有人急着用一块白布盖住腐烂的伤口。
裴玄策俯身，目光落在我脸上：“你知道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转了转被枷锁压痛的脖颈，说：“永宁侯府西侧有一道废弃角门，门后第三块青砖是空的，里面藏着一把钥匙，可以通往后院柴房。柴房地下有夹层，从前是侯府藏旧账的地方。”
这件事，只有沈鸢萝知道。
我刚回侯府时不懂规矩，夜里迷路，误打误撞发现了那条暗道。那时我还傻，以为若有一日府里出事，我或许能用这秘密帮上家里。
裴玄策盯着我，牢中油灯轻晃，他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你是谁？”他问。
我迎着他的目光，唇角慢慢弯起：“大人不必管我是谁。你只需知道，谢承昀通敌的证据，不在我身上，也不在秦霜月身上。”
“在哪？”
我一字一句道：“在永宁侯府。”
牢中安静下来。狱卒和文吏都屏住呼吸，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
裴玄策看了我许久，终于转身往外走。到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日。”
我抬眼看他。
“三日内，若你拿不出证据，明日的斩刑我可以替你缓，三日后的刀，我不会再拦。”
我低低笑了一声。
三日足够了。
有些账，我已经在水底算了很久。
眼前昏暗，墙上挂着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火苗被风一吹，摇摇欲灭。我动了动手，腕上立刻传来铁链拖拽的声音，沉重的枷锁压在颈间，磨得皮肉生疼。
“醒了？”
一道粗哑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狱卒提着灯走近，扫了我一眼，嗤笑道：“秦霜月，你命倒硬，昨夜断了气，今儿竟又喘上了。可惜也没用，明日午时三刻问斩，早死晚死差不了一日。”
秦霜月。
我垂下眼，看见自己的手。
那不是我的手。我的手因为常年做粗活，指腹有细茧，腕骨偏瘦，手背上还有一道儿时留下的浅疤。可这双手指节修长，虎口处有厚茧，掌心有刀伤，像是常年握兵刃的人才会有的手。
我借了别人的身体活过来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我没有害怕，反倒慢慢笑了。喉咙里挤出的笑声低哑难听，连狱卒都皱了眉，骂我疯了。
疯便疯吧。
沈鸢萝已经死在侯府后塘，死得无声无息，死后还要被他们伪造成畏罪自尽。可秦霜月还活着，哪怕明日就要问斩，至少这具身体还能走、能看、能说话，也能回京索命。
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和狱卒的拖沓不同。那声音停在我面前时，狱卒立刻收了方才的倦怠，躬身行礼：“裴大人。”
我抬起头。
来人穿一身暗青官袍，眉目清冷，灯影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衬得格外深。他没有急着开口，只隔着牢门看我，像在看一桩尚未结案的疑案。
“大理寺少卿，裴玄策。”他身后的文吏低声提醒我，“大人问话，你最好老实些。”
裴玄策让人开了牢门，走到我面前。他身上没有香气，只有雨后冷铁般的气息。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平：“秦霜月，昨夜你在谢承昀车驾前行刺，刀上淬毒，招式狠辣。你受何人指使？”
谢承昀。
听到这个名字，我指尖微微一蜷。
沈玉绾的未婚夫，太子近臣，京中人人称道的清贵公子。也是那封通敌密信上，真正落印之人。
我抬眼看裴玄策，慢慢道：“我若说，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大人信吗？”
文吏呵斥：“放肆！”
裴玄策却没有动怒，只问：“他为何该死？”
我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大人既查谢承昀，想必也查过永宁侯府近日那桩家丑。侯府真嫡女沈鸢萝，畏罪投水，暴病而亡，对外说得倒是干净。”
裴玄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我知道自己赌对了。
秦霜月刺杀谢承昀，绝不会无缘无故。大理寺既然接手此案，裴玄策便不可能只盯着一个女刺客，他一定会查谢承昀最近牵连过什么人。
而沈鸢萝的死，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有人急着用一块白布盖住腐烂的伤口。
裴玄策俯身，目光落在我脸上：“你知道什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转了转被枷锁压痛的脖颈，说：“永宁侯府西侧有一道废弃角门，门后第三块青砖是空的，里面藏着一把钥匙，可以通往后院柴房。柴房地下有夹层，从前是侯府藏旧账的地方。”
这件事，只有沈鸢萝知道。
我刚回侯府时不懂规矩，夜里迷路，误打误撞发现了那条暗道。那时我还傻，以为若有一日府里出事，我或许能用这秘密帮上家里。
裴玄策盯着我，牢中油灯轻晃，他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你是谁？”他问。
我迎着他的目光，唇角慢慢弯起：“大人不必管我是谁。你只需知道，谢承昀通敌的证据，不在我身上，也不在秦霜月身上。”
“在哪？”
我一字一句道：“在永宁侯府。”
牢中安静下来。狱卒和文吏都屏住呼吸，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
裴玄策看了我许久，终于转身往外走。到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三日。”
我抬眼看他。
“三日内，若你拿不出证据，明日的斩刑我可以替你缓，三日后的刀，我不会再拦。”
我低低笑了一声。
三日足够了。
有些账，我已经在水底算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