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沉塘那一夜
我被沉塘那夜，亲娘亲手按住了我的头。
她说：“鸢萝，别怪娘，侯府不能毁。”
三日后，我借尸还魂，披着女囚的脸，敲响了侯府大门。
---
我被绑上石笼时，后塘边的风很冷。
那是入秋后的第三场雨，檐角还滴着水，沿着青石一路蜿蜒到我脚下。我的裙摆早被泥水浸透，麻绳勒进腕骨，脚踝上的铁链沉得像要把我整个人提前拖进地府。可我没有哭，我只是抬头看着岸边那几个人，想把他们的脸一张一张记清楚。
站在最前头的是我亲生父亲，永宁侯沈崇安。他披着玄色斗篷，神色沉得像这夜里的水，仿佛即将被沉塘的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件会毁了侯府名声的脏物。
母亲柳氏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节白得发青。她不敢看我，只一遍遍低声念着佛号，像这样便能洗净她今晚要犯下的罪。
我的兄长沈怀璟握着剑，眉眼冷硬。他曾是我回府后最想亲近的人。那时候我以为，亲兄妹总该有几分天生的血脉情分，可他每次看我，眼里都像落了霜。
而沈玉绾，披着我的狐裘，躲在母亲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那件狐裘是我被认回侯府后，母亲送我的第一件东西。她说京中冬日冷，我在外吃了那么多年苦，往后该好好养着。我曾抱着那件狐裘睡了一整夜，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如今它披在沈玉绾身上，倒比披在我身上合适得多。
“父亲。”我开口时，喉咙被寒风刮得发疼，“通敌的信不是我写的，账册也不是我藏的。你们心里明明知道。”
沈崇安眉头微动，却没有说话。
沈玉绾哭声一顿，随即更哽咽了些：“姐姐，我知道你怨我，可事到如今，你何必还要攀咬旁人？侯府养你一场，父亲母亲待你不薄，你便不能……不能为家里想一想吗？”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侯府养我一场？我回府不过一年，吃穿用度处处不如她，行错一步便被嬷嬷责罚，说话粗些便被宾客耻笑。她一句怕我抢走父母，满府便都觉得我心机深重；她一滴眼泪，便能让我的解释全成狡辩。
原来这也叫待我不薄。
沈怀璟冷声道：“沈鸢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证据已呈到太子案前，若不处置你，整个侯府都要被你拖下水。”
我望向他，雨水顺着眼睫落下，视线模糊又清醒：“所以你们要我死。”
母亲终于抬眼看我，那一瞬，她眼里似乎有泪。可她很快别过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碎纸：“鸢萝，别怪娘。侯府不能毁，你父亲和你哥哥也不能毁。你从小不在娘身边，娘亏欠你，可若有来世，娘再补偿你。”
来世。
我差点笑出声。
今生的债未还清，她便已经开始许我来世。
沈崇安抬了抬手，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将石笼往塘边推。铁链摩擦青石，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的身体被拖得踉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我死死盯着沈玉绾。她还在哭，可在所有人都低头避开我目光时，她悄悄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悲悯，只有藏不住的快意。
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被她骗了，也不是查不到真相。他们只是早就选好了要保谁。沈玉绾温顺、体面、会讨他们欢心，是京中人人称赞的侯府千金。而我这个从民间找回来的真嫡女，粗鄙、沉默、不合规矩，连哭都哭得不够好看。
所以我该死。
石笼坠入水中的那一刻，冰冷的塘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我的口鼻，压住我的胸腔。我在水中挣扎，指甲抠过青苔和淤泥，脚踝上的铁链却越沉越紧。
水面上隐约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还有沈怀璟冷淡的一句：“处理干净些，别让人看出痕迹。”
我睁着眼，看见岸边灯火一点点远去。湖水漫过我的头顶，黑暗吞下我的呼吸，也吞下我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妄念。
若我能再睁眼，我不要他们后悔。
我要他们下水陪我。
她说：“鸢萝，别怪娘，侯府不能毁。”
三日后，我借尸还魂，披着女囚的脸，敲响了侯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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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绑上石笼时，后塘边的风很冷。
那是入秋后的第三场雨，檐角还滴着水，沿着青石一路蜿蜒到我脚下。我的裙摆早被泥水浸透，麻绳勒进腕骨，脚踝上的铁链沉得像要把我整个人提前拖进地府。可我没有哭，我只是抬头看着岸边那几个人，想把他们的脸一张一张记清楚。
站在最前头的是我亲生父亲，永宁侯沈崇安。他披着玄色斗篷，神色沉得像这夜里的水，仿佛即将被沉塘的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件会毁了侯府名声的脏物。
母亲柳氏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指节白得发青。她不敢看我，只一遍遍低声念着佛号，像这样便能洗净她今晚要犯下的罪。
我的兄长沈怀璟握着剑，眉眼冷硬。他曾是我回府后最想亲近的人。那时候我以为，亲兄妹总该有几分天生的血脉情分，可他每次看我，眼里都像落了霜。
而沈玉绾，披着我的狐裘，躲在母亲身后哭得梨花带雨。
那件狐裘是我被认回侯府后，母亲送我的第一件东西。她说京中冬日冷，我在外吃了那么多年苦，往后该好好养着。我曾抱着那件狐裘睡了一整夜，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
如今它披在沈玉绾身上，倒比披在我身上合适得多。
“父亲。”我开口时，喉咙被寒风刮得发疼，“通敌的信不是我写的，账册也不是我藏的。你们心里明明知道。”
沈崇安眉头微动，却没有说话。
沈玉绾哭声一顿，随即更哽咽了些：“姐姐，我知道你怨我，可事到如今，你何必还要攀咬旁人？侯府养你一场，父亲母亲待你不薄，你便不能……不能为家里想一想吗？”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侯府养我一场？我回府不过一年，吃穿用度处处不如她，行错一步便被嬷嬷责罚，说话粗些便被宾客耻笑。她一句怕我抢走父母，满府便都觉得我心机深重；她一滴眼泪，便能让我的解释全成狡辩。
原来这也叫待我不薄。
沈怀璟冷声道：“沈鸢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证据已呈到太子案前，若不处置你，整个侯府都要被你拖下水。”
我望向他，雨水顺着眼睫落下，视线模糊又清醒：“所以你们要我死。”
母亲终于抬眼看我，那一瞬，她眼里似乎有泪。可她很快别过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碎纸：“鸢萝，别怪娘。侯府不能毁，你父亲和你哥哥也不能毁。你从小不在娘身边，娘亏欠你，可若有来世，娘再补偿你。”
来世。
我差点笑出声。
今生的债未还清，她便已经开始许我来世。
沈崇安抬了抬手，几个家丁立刻上前，将石笼往塘边推。铁链摩擦青石，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的身体被拖得踉跄，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几乎失去知觉。
我死死盯着沈玉绾。她还在哭，可在所有人都低头避开我目光时，她悄悄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悲悯，只有藏不住的快意。
我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被她骗了，也不是查不到真相。他们只是早就选好了要保谁。沈玉绾温顺、体面、会讨他们欢心，是京中人人称赞的侯府千金。而我这个从民间找回来的真嫡女，粗鄙、沉默、不合规矩，连哭都哭得不够好看。
所以我该死。
石笼坠入水中的那一刻，冰冷的塘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我的口鼻，压住我的胸腔。我在水中挣扎，指甲抠过青苔和淤泥，脚踝上的铁链却越沉越紧。
水面上隐约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还有沈怀璟冷淡的一句：“处理干净些，别让人看出痕迹。”
我睁着眼，看见岸边灯火一点点远去。湖水漫过我的头顶，黑暗吞下我的呼吸，也吞下我最后一丝对亲情的妄念。
若我能再睁眼，我不要他们后悔。
我要他们下水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