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表妹跪街

逸飞缘 1598字 2026-05-18 18:10:56
第二日一早,沈府门前便跪了一个人。

柳月蘅穿着一身素白衣裙,发上只簪了一支银钗,脸色苍白得像被霜浸过。她跪在青石阶下,身边没有丫鬟搀扶,只孤零零一个,风一吹,便像要倒下去。

长街上很快围满了人。

京城最不缺看热闹的人,何况昨日永安侯世子当众退婚之事已传遍大街小巷。有人说裴承砚情深义重,有人说我仗势逼婚,也有人说柳月蘅狐媚惑主。如今这位被议论了一夜的表姑娘跪到沈府门前,自然比说书先生的折子还要好看。

柳月蘅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沈姑娘,月蘅自知身份低微,不该与姑娘相争。承砚哥哥昨日所为,皆因一时情急,并非有意折辱姑娘。若姑娘心中有怨,便冲月蘅来,求姑娘不要迁怒侯府,也不要再逼承砚哥哥了。”

她说完,重重叩了一个头。青石板冷硬,额角很快泛了红。

围观人群里立刻有人叹气:“这姑娘也是可怜。”

“是啊,裴世子既然心有所属,沈姑娘何苦强求?”

“镇北将军府虽有功,可也不能拿军功逼人娶她。”

这些话顺着晨风飘进府门,青萝气得手都在抖。她想冲出去把人赶走,却被我拦住了。

我站在门内的影壁旁,披着一件月青色斗篷,脸上未施脂粉,比昨日喜堂上少了几分艳色,却更显冷静。我透过半开的府门看向柳月蘅,眼神里没有怒,只有审视。

柳月蘅很会选地方。沈府门前是通往东市的长街,清晨来往人最多。她也很会选时候,退婚风波刚起,侯府还未正式受责,舆论最容易被眼泪牵着走。

这不是赔罪,是逼宫。

“姑娘,再让她跪下去,外头那些人不知要把话传成什么样。”青萝压低声音道。

我淡淡道:“她既然想跪,就让她跪。”

青萝急道:“可她分明是在坏姑娘名声。”

“名声这种东西,不是她跪一跪就能定死的。”我看着柳月蘅摇摇欲坠的身影,“她今日跪得越久,日后摔得越疼。”

话音刚落,街口忽然传来马蹄声。裴承砚翻身下马,几乎是疾步冲到柳月蘅身边,将她从地上扶起。

“月蘅,你这是做什么?”

柳月蘅靠在他怀里,眼泪簌簌落下:“承砚哥哥,我不能看着你为了我与沈姑娘结怨。只要沈姑娘肯消气,我跪多久都愿意。”

裴承砚猛地抬头看向沈府大门,声音冷厉:“沈清弦,你还要逼她到什么地步?”

府门前一片哗然。

我终于走了出去。

一露面,众人的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有人等着看我恼羞成怒,有人等着看我继续羞辱柳月蘅,也有人等着看我如何挽回昨日丢尽的颜面。

可我只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承砚,声音平稳:“世子一早带着柳姑娘来沈府门前唱这一出,是觉得昨日退婚还不够热闹?”

裴承砚脸色一沉:“月蘅心善,怕你迁怒侯府才来赔罪。你若还有半分良善,便不该如此咄咄逼人。”

“赔罪?”我看向柳月蘅,“柳姑娘既是赔罪,为何不递帖子入府,偏要跪在长街上?”

柳月蘅脸色微白,眼泪含在睫上,越发楚楚可怜:“我怕姑娘不肯见我。”

我轻轻笑了一下:“你怕我不见,所以跪在门前,让满京城替你敲沈家的门?”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片刻安静。裴承砚眉头皱得更深,正要开口,柳月蘅却忽然捂住心口,身子一软,倒在他怀里。

“月蘅!”

裴承砚的神色顿时变了。他抱起柳月蘅,狠狠看了我一眼:“若她今日有半点差池,我绝不会放过你。”

我没有拦他,只看着裴承砚抱人上马车。车帘落下前,我看见柳月蘅藏在袖中的手轻轻攥紧,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等马车走远,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青萝才从门内快步出来,低声道:“姑娘,奴婢方才让人跟着了。柳月蘅跪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只药囊。”

她把药囊递上来,里面还残着一点药渣,气味极淡,却带着一丝不寻常的腥甜。

我捻起一点,在指腹间轻轻碾开。父亲从前教过我辨军中常用药,我虽不能尽识天下药材,却知道柳月蘅方才的虚弱并不简单。

“送去太医院,找陈院判旧仆查。”

青萝应声,又忍不住问:“姑娘怀疑她装病?”

我望着长街尽头,那辆马车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青石板上还留着一小片深色水痕,不知是泪,还是晨露。

“若只是装病,倒也罢了。”

我收回手,用帕子慢慢擦净指尖药粉,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怕只怕,她想装的,不止是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