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凤冠换刀

逸飞缘 1620字 2026-05-18 18:10:56
我回到沈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宫中赏下的喜轿停在门外,轿帘上的合欢纹还鲜亮得刺眼,仿佛方才那场当众退婚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可沈府门前冷清得很,没有迎亲的锣鼓,也没有新婚该有的热闹。门房见我一身嫁衣独自回来,脸色白了白,想问又不敢问,只跪下行礼。

我没有停,径直入了内院。

青萝替我卸凤冠时,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那顶凤冠极重,金凤口中衔着一颗南珠,是皇后娘娘亲自命人镶上去的。今日还未拜堂,珠光便蒙了一层灰。

“姑娘,他们欺人太甚。”青萝哽声道,“裴世子这些年靠着沈家的名声在军中行走,永安侯府借咱们的银子、庄子、铺面不知凡几。如今他当众退婚,还要把罪名扣在姑娘头上,奴婢真恨不得当场撕了那柳月蘅的嘴。”

我坐在铜镜前,抬手取下耳边珠坠。镜中的女子眉目浓艳,嫁衣如血,可神色却平静得近乎冷淡。

“急什么。”我道,“他今日只是退婚,还不够。”

青萝动作一顿。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擦去唇上的胭脂:“若我今日在喜堂上揭穿侯府,旁人只会说我因爱生恨,恼羞成怒。裴承砚既然要做情深义重的有情郎,柳月蘅既然要做被权势欺压的可怜人,那便让他们把戏唱足。”

青萝终于听懂了几分,压低声音问:“姑娘是要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我没有答,只将卸下的凤冠推到案边。

我不喜欢被人逼到失态。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裴承砚以为当众退婚便能让我颜面扫地,永安侯以为沈家只剩我一个孤女便可随意拿捏,柳月蘅更以为眼泪是最好的刀。

可他们忘了,沈家从来不是靠哭活下来的。

夜幕刚落,永安侯府便派人送来了退婚书。

来的是侯府管事,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捧着一只朱漆匣子。管事进门后倒还算恭敬,只是话里带着遮不住的轻慢。

“沈姑娘,侯爷说今日之事是世子糊涂,可婚既退了,两家总要有个体面收场。这是退婚文书,还请姑娘签字。至于当年侯府送来的聘礼,烦请姑娘择日清点归还,免得日后账目不清,外人说闲话。”

青萝气得脸色发青:“你们侯府还有脸提聘礼?”

管事笑了笑:“姑娘,礼数如此。沈家门第清贵,总不好坏了规矩。”

我坐在上首,手边是一盏尚未动过的茶。我让青萝接过那本礼单,翻了两页,唇角便轻轻弯了一下。

礼单写得很漂亮。城南铺面三间,西郊田庄两处,羊脂玉屏风一座,赤金头面四套,南海珠十二斛。若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只会赞永安侯府厚道,退婚还留了这样一笔“体面”的旧账。

可我一眼就认出来,城南铺面是母亲当年的陪嫁,西郊田庄是父亲平北归来时陛下所赏,羊脂玉屏风则摆在沈家正堂十余年,后来侯夫人说柳月蘅病弱,屋中阴寒,借去压宅气,便再也没有还回来。

如今这些东西,竟都成了侯府送来的聘礼。

“侯爷的意思,是要沈家把这些东西还回去?”我问。

管事垂首道:“正是。侯爷说,两家虽做不成姻亲,也不必伤了和气。”

我端起茶盏,轻轻拨开浮沫:“若我不还呢?”

管事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沈姑娘,今日喜堂上已有不少闲言。姑娘若再为这些身外之物纠缠,只怕旁人会说沈家失了风骨。”

这话说得极巧。拿了我的东西,还要我顾全风骨。

我放下茶盏,瓷底落在案上,声音不重,却让屋中静了一瞬。

“回去告诉侯爷,沈家会清点旧账。该是谁的,一件也少不了。”

管事以为我服软,拱手告退。等人一走,青萝立刻关上门,忍不住骂道:“这哪里是退婚,分明是抢劫!”

我拿起那本礼单,随手丢进炭盆里。纸页遇火,很快卷曲发黑,朱红印章在火光中扭成一团。

“去库房取真正的嫁妆账册,再把父亲留下的边关商道文契一并找出来。”

青萝一惊:“姑娘要做什么?”

我起身,走到窗前。院中那株老梅尚未开花,枝影横斜,像一笔未落尽的墨。

“送去大理寺,交给谢玄衡。”

青萝怔住:“谢少卿?姑娘信他?”

我望着夜色,语气很淡:“父亲当年救过他的命。更何况,满京城敢查永安侯府的人不多,他恰好是其中一个。”

我顿了顿,又道:“告诉他,沈家不是要告退婚。”

青萝低声问:“那告什么?”

我转过身,烛火映在眼底,冷而亮。

“告永安侯府侵吞旧产,伪造礼单。至于更大的罪,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窗外夜风掠过廊下灯笼,灯影一晃,像有人在黑暗里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