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婚弃我
大婚当日，我的新郎牵着表妹逃婚了。
满堂宾客笑我逼婚失败。
我摘下凤冠，只问了一句：
“永安侯府私通北狄的账，今日该清了吧？”
---
喜堂里的红烛烧得正旺，鎏金双喜映在高堂之上，满院宾客衣香鬓影，笑语隔着珠帘一层层传进来，像潮水，也像刀背，慢慢磨着我的耐性。
我端坐在喜案前，凤冠压得鬓边微疼。今日穿的是皇后娘娘亲赐的嫁衣，金线绣凤，裙摆铺开时，如同一片烧起来的云。喜娘在旁低声催了第三回，说吉时快到了，世子怎还未至。我没有答，只隔着盖头垂眸看向自己袖口。
那袖口里藏着一枚细小的铜哨，是父亲旧部留给我的东西。若非今日有变，本不该用。
外头的喧闹忽然轻了下去。不是新郎迎亲时该有的热烈，而是一种被人强行压住的寂静。紧接着，喜堂门口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却没有半分喜事应有的急切。
盖头被风掀起一角，我看见一双皂靴踏过红毡，停在离我三步之外。那双靴子旁边，还有一截月白色裙摆，衣料轻软，绣着细碎梨花，不该出现在新妇拜堂的喜堂里。
“沈清弦。”
裴承砚的声音响起时，堂内更静了。
我没有掀盖头，只听见他继续道：“今日这堂，我不能拜。”
满堂哗然在一瞬间炸开，又很快被永安侯府的人压下去。可那些低低的议论声已经钻进红盖头里，像潮湿的冷意，贴着皮肤往骨缝里渗。
裴承砚牵着柳月蘅的手，站在我面前。他今日穿着大红喜服，玉冠束发，眉目仍是京中贵女们称赞过的清贵模样，只是那双眼里没有愧疚，反倒有一种终于挣脱枷锁的决绝。
柳月蘅跪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沈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月蘅的错，是月蘅不该活在这世上，碍了你和承砚哥哥的婚事。可他心里苦了这么多年，若今日还要逼他拜堂，月蘅便只能以死谢罪。”
她这话说得巧。她没有说我逼婚，却字字都在说我仗着圣旨和军功，逼一个有情郎娶不爱的人。
宾客席间果然有人低声叹息。
“到底是镇北将军府的孤女，皇恩在身，裴世子也难做。”
“可当众退婚，也太不给沈家颜面了。”
“沈家如今还有什么人？只剩她一个姑娘罢了。”
那些话不重，却足够锋利。我安静听着，藏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裴承砚像是终于得了旁人的同情，语气更沉：“清弦，我知你对我有情，也知沈家于侯府有恩。可情之一字，不能用恩情来换。月蘅无依无靠，我若负她，便枉为男儿。”
我终于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
满堂红光落入眼中，我看了裴承砚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柳月蘅，唇边甚至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所以，世子今日是要退婚？”
裴承砚似乎没料到我会这般平静，眉心蹙了一下，仍道：“是。”
永安侯坐在高堂左侧，脸色已然难看，却没有立刻阻止。他或许也在等，等我像寻常女子那样哭闹，等我当众失态，如此侯府便能把这桩丑事推成一场情债。
我偏不。
我缓缓站起身，嫁衣逶迤过红毡，金线在烛火下明灭如鳞。我走到柳月蘅面前，垂眸看着她。
柳月蘅下意识往裴承砚身后缩了半分，这一缩，正好让众人瞧见她的柔弱可怜。
我没有碰她，只问裴承砚：“你想清楚了？今日退的不是寻常婚约，是陛下亲赐的婚。”
裴承砚以为我终于怕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若陛下降罪，我一力承担。沈清弦，我宁负天下，也绝不负月蘅。”
这一句说出口，柳月蘅眼泪落得更急，堂中有几位女眷甚至别开了脸，像是被这份情深打动。
我却笑了。
我笑得不响，只是眉梢轻轻一弯，像雪夜里刀锋映出的光。
“好。”我摘下头上的凤冠，递给身旁的青萝，“既然世子不愿娶，这堂便不必拜了。”
青萝红着眼接过凤冠，指尖都在发抖。我转身看向永安侯，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侯爷，今日宾客皆在，正好做个见证。永安侯府退婚，沈家认了。”
永安侯神色微松，刚要开口说几句体面话，我却又道：“只是婚约既废，这些年侯府借沈家名义得来的军中便利、边关商路，以及尚未归还的嫁妆旧账，也该一并清了。”
喜堂内的空气骤然凝住。
裴承砚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我看向他，眼底红妆艳色未褪，声音却冷得像檐下积雪：“世子不是要真爱吗？那便干干净净去爱。沈家的东西，你们一样也别带走。”
说完，我没有再看裴承砚和柳月蘅，转身往外走去。红毡尽头，侯府的家仆下意识拦了一步，青萝立刻抬眼，厉声道：“让开。”
那一刻，满堂宾客才像忽然想起，我虽是孤女，却也是镇北将军唯一的血脉。
踏出喜堂时，外头天色阴沉，喜乐还未停，吹打声却莫名有些走调。我抬头看了一眼侯府门匾，指尖轻轻摩挲袖中铜哨。
父亲曾说，沈家人可以受伤，可以战死，唯独不能任人践踏。
今日很好。
裴承砚亲手给了我拔刀的名分。
满堂宾客笑我逼婚失败。
我摘下凤冠，只问了一句：
“永安侯府私通北狄的账，今日该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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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里的红烛烧得正旺，鎏金双喜映在高堂之上，满院宾客衣香鬓影，笑语隔着珠帘一层层传进来，像潮水，也像刀背，慢慢磨着我的耐性。
我端坐在喜案前，凤冠压得鬓边微疼。今日穿的是皇后娘娘亲赐的嫁衣，金线绣凤，裙摆铺开时，如同一片烧起来的云。喜娘在旁低声催了第三回，说吉时快到了，世子怎还未至。我没有答，只隔着盖头垂眸看向自己袖口。
那袖口里藏着一枚细小的铜哨，是父亲旧部留给我的东西。若非今日有变，本不该用。
外头的喧闹忽然轻了下去。不是新郎迎亲时该有的热烈，而是一种被人强行压住的寂静。紧接着，喜堂门口传来脚步声，沉稳，缓慢，却没有半分喜事应有的急切。
盖头被风掀起一角，我看见一双皂靴踏过红毡，停在离我三步之外。那双靴子旁边，还有一截月白色裙摆，衣料轻软，绣着细碎梨花，不该出现在新妇拜堂的喜堂里。
“沈清弦。”
裴承砚的声音响起时，堂内更静了。
我没有掀盖头，只听见他继续道：“今日这堂，我不能拜。”
满堂哗然在一瞬间炸开，又很快被永安侯府的人压下去。可那些低低的议论声已经钻进红盖头里，像潮湿的冷意，贴着皮肤往骨缝里渗。
裴承砚牵着柳月蘅的手，站在我面前。他今日穿着大红喜服，玉冠束发，眉目仍是京中贵女们称赞过的清贵模样，只是那双眼里没有愧疚，反倒有一种终于挣脱枷锁的决绝。
柳月蘅跪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碎：“沈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月蘅的错，是月蘅不该活在这世上，碍了你和承砚哥哥的婚事。可他心里苦了这么多年，若今日还要逼他拜堂，月蘅便只能以死谢罪。”
她这话说得巧。她没有说我逼婚，却字字都在说我仗着圣旨和军功，逼一个有情郎娶不爱的人。
宾客席间果然有人低声叹息。
“到底是镇北将军府的孤女，皇恩在身，裴世子也难做。”
“可当众退婚，也太不给沈家颜面了。”
“沈家如今还有什么人？只剩她一个姑娘罢了。”
那些话不重，却足够锋利。我安静听着，藏在袖中的手指一点点收紧，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裴承砚像是终于得了旁人的同情，语气更沉：“清弦，我知你对我有情，也知沈家于侯府有恩。可情之一字，不能用恩情来换。月蘅无依无靠，我若负她，便枉为男儿。”
我终于抬手，自己掀开了盖头。
满堂红光落入眼中，我看了裴承砚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柳月蘅，唇边甚至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所以，世子今日是要退婚？”
裴承砚似乎没料到我会这般平静，眉心蹙了一下，仍道：“是。”
永安侯坐在高堂左侧，脸色已然难看，却没有立刻阻止。他或许也在等，等我像寻常女子那样哭闹，等我当众失态，如此侯府便能把这桩丑事推成一场情债。
我偏不。
我缓缓站起身，嫁衣逶迤过红毡，金线在烛火下明灭如鳞。我走到柳月蘅面前，垂眸看着她。
柳月蘅下意识往裴承砚身后缩了半分，这一缩，正好让众人瞧见她的柔弱可怜。
我没有碰她，只问裴承砚：“你想清楚了？今日退的不是寻常婚约，是陛下亲赐的婚。”
裴承砚以为我终于怕了，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意：“若陛下降罪，我一力承担。沈清弦，我宁负天下，也绝不负月蘅。”
这一句说出口，柳月蘅眼泪落得更急，堂中有几位女眷甚至别开了脸，像是被这份情深打动。
我却笑了。
我笑得不响，只是眉梢轻轻一弯，像雪夜里刀锋映出的光。
“好。”我摘下头上的凤冠，递给身旁的青萝，“既然世子不愿娶，这堂便不必拜了。”
青萝红着眼接过凤冠，指尖都在发抖。我转身看向永安侯，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侯爷，今日宾客皆在，正好做个见证。永安侯府退婚，沈家认了。”
永安侯神色微松，刚要开口说几句体面话，我却又道：“只是婚约既废，这些年侯府借沈家名义得来的军中便利、边关商路，以及尚未归还的嫁妆旧账，也该一并清了。”
喜堂内的空气骤然凝住。
裴承砚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我看向他，眼底红妆艳色未褪，声音却冷得像檐下积雪：“世子不是要真爱吗？那便干干净净去爱。沈家的东西，你们一样也别带走。”
说完，我没有再看裴承砚和柳月蘅，转身往外走去。红毡尽头，侯府的家仆下意识拦了一步，青萝立刻抬眼，厉声道：“让开。”
那一刻，满堂宾客才像忽然想起，我虽是孤女，却也是镇北将军唯一的血脉。
踏出喜堂时，外头天色阴沉，喜乐还未停，吹打声却莫名有些走调。我抬头看了一眼侯府门匾，指尖轻轻摩挲袖中铜哨。
父亲曾说，沈家人可以受伤，可以战死，唯独不能任人践踏。
今日很好。
裴承砚亲手给了我拔刀的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