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要抢证据
停车场的灯坏了一半，剩下几盏亮得也不情不愿，光落在地上，像几块发霉的白斑。
苏曼站在那片白光底下，白西装皱了，袖口蹭着灰，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出两道浅痕。她刚才在台上还是“替沉默者发声”的公益传播者，这会儿却像被雨淋透的纸灯笼，漂亮架子塌了，里面露出一截焦黑的骨头。
程宁把手机放进口袋，录音界面已经开着。她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些不会说谎的东西，日志不会说谎，时间戳不会说谎，监控也不会说谎。人会哭，会装，会把偷说成借，把伤害说成帮助，把脏手藏进白袖子里，可证据不会。
苏曼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满意了？”
程宁看着她，“这话应该我问你。”
苏曼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我就是想抓住一个机会。我家不像你们那么稳定，我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我做账号熬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一条能爆，好不容易有机构愿意签我。程宁，我承认我用了你的材料，可你一定要把我逼死吗？”
程宁听得几乎想笑。
她发现苏曼这种人很神奇。占别人便宜的时候，她觉得那叫机会；被人追责的时候，她又觉得别人是在逼她死。仿佛世上所有人的路都该给她垫脚，谁不肯趴下，就是心肠歹毒。
“那些受访者不是你的机会。”程宁说，“她们也不是我的机会。”
苏曼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哽咽起来，“那我道歉行不行？我公开道歉，我把视频删干净，我以后再也不用那些东西。你去跟组委会说一声，就说我们私下已经解决了，行吗？我不能没有这次机会。”
程宁摇头，“晚了。”
苏曼的表情终于裂开。
她上前一步，声音尖起来，“你凭什么？那些故事又不是你经历的，你凭什么抓着我不放？你不也是拿她们写论文吗？你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贺川挡到程宁身前，冷声道：“苏曼，注意你的话。”
苏曼像是这才看见他，眼里闪过一点狼狈的恨意，“你又是谁？你们一个个站在她那边，是不是都觉得我活该？我只是做了所有内容博主都会做的事，凭什么只有我要完？”
“因为别人做错，不代表你没错。”程宁绕过贺川，看着她，“你不是不懂，你是觉得别人发现不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正扎在苏曼最怕被戳破的地方。
她忽然冲上来，伸手去抢程宁手里的电脑包。动作来得太快，贺川只来得及抬手挡了一下，包带被苏曼死死拽住，指甲划过贺川手背，立刻拉出几道血痕。
“删了！”苏曼的声音在空停车场里发颤，“你把那些东西删了！只要证据没了，你们还能怎么样？”
程宁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一步，后背撞到车门，疼得眼前一黑。她没有松手，反而把包带往怀里一缠。苏曼急得去掰她的手，嘴里一边哭一边骂，什么同学情谊，什么毁人前程，什么她不得好死，全都乱七八糟地砸出来。
停车场出口有人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苏曼动作一顿，贺川趁机把她推开。她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抬头时正好看见头顶那个闪着红点的监控。
程宁弯腰捡起刚才滑落到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的红色波形一格一格跳动。
她把手机举起来，轻声说：“从你说‘证据没了’开始，都录进去了。”
苏曼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事情处理得比程宁想象中快。组委会收到停车场监控和录音后，直接暂停了苏曼全部参赛资格。学校伦理委员会正式立案，学院也不再说什么误会和同学情谊，连辅导员给程宁发消息时都客气了不少，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终于知道火烧到哪儿的谨慎。
平台那边也有了结果。苏曼账号内多条视频涉及未经授权使用真实经历和隐私细节，被限制传播，并要求发布更正说明。那家原本要签她的MCN机构动作更快，第二天就把合作意向撤了，连一句体面话都没留。
苏曼父母是在第三天来的。
他们堵在中心楼下，苏曼母亲一看见程宁就哭，哭得比苏曼真诚多了。她说曼曼只是年轻不懂事，说她从小要强，说她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不能就这么毁了。
苏曼父亲沉默些，只递过来一份和解协议。
金额那栏空着。
他说：“你填。只要你愿意说明这事已经私下解决，不再追究，我们能赔的都会赔。”
程宁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S03那句“我当初相信的是你”。
她接过笔，没有写总数，而是在空白处写下第一项。
受访者心理支持费用。
苏曼母亲愣住，“这是什么？”
程宁抬头看她，“她偷走的，不只是我的东西。”
苏曼站在那片白光底下，白西装皱了，袖口蹭着灰，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出两道浅痕。她刚才在台上还是“替沉默者发声”的公益传播者，这会儿却像被雨淋透的纸灯笼，漂亮架子塌了，里面露出一截焦黑的骨头。
程宁把手机放进口袋，录音界面已经开着。她现在越来越喜欢这些不会说谎的东西，日志不会说谎，时间戳不会说谎，监控也不会说谎。人会哭，会装，会把偷说成借，把伤害说成帮助，把脏手藏进白袖子里，可证据不会。
苏曼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你满意了？”
程宁看着她，“这话应该我问你。”
苏曼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我就是想抓住一个机会。我家不像你们那么稳定，我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我做账号熬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一条能爆，好不容易有机构愿意签我。程宁，我承认我用了你的材料，可你一定要把我逼死吗？”
程宁听得几乎想笑。
她发现苏曼这种人很神奇。占别人便宜的时候，她觉得那叫机会；被人追责的时候，她又觉得别人是在逼她死。仿佛世上所有人的路都该给她垫脚，谁不肯趴下，就是心肠歹毒。
“那些受访者不是你的机会。”程宁说，“她们也不是我的机会。”
苏曼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又哽咽起来，“那我道歉行不行？我公开道歉，我把视频删干净，我以后再也不用那些东西。你去跟组委会说一声，就说我们私下已经解决了，行吗？我不能没有这次机会。”
程宁摇头，“晚了。”
苏曼的表情终于裂开。
她上前一步，声音尖起来，“你凭什么？那些故事又不是你经历的，你凭什么抓着我不放？你不也是拿她们写论文吗？你比我高贵到哪里去？”
贺川挡到程宁身前，冷声道：“苏曼，注意你的话。”
苏曼像是这才看见他，眼里闪过一点狼狈的恨意，“你又是谁？你们一个个站在她那边，是不是都觉得我活该？我只是做了所有内容博主都会做的事，凭什么只有我要完？”
“因为别人做错，不代表你没错。”程宁绕过贺川，看着她，“你不是不懂，你是觉得别人发现不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正扎在苏曼最怕被戳破的地方。
她忽然冲上来，伸手去抢程宁手里的电脑包。动作来得太快，贺川只来得及抬手挡了一下，包带被苏曼死死拽住，指甲划过贺川手背，立刻拉出几道血痕。
“删了！”苏曼的声音在空停车场里发颤，“你把那些东西删了！只要证据没了，你们还能怎么样？”
程宁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一步，后背撞到车门，疼得眼前一黑。她没有松手，反而把包带往怀里一缠。苏曼急得去掰她的手，嘴里一边哭一边骂，什么同学情谊，什么毁人前程，什么她不得好死，全都乱七八糟地砸出来。
停车场出口有人喊了一声：“干什么呢？”
苏曼动作一顿，贺川趁机把她推开。她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抬头时正好看见头顶那个闪着红点的监控。
程宁弯腰捡起刚才滑落到地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录音的红色波形一格一格跳动。
她把手机举起来，轻声说：“从你说‘证据没了’开始，都录进去了。”
苏曼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事情处理得比程宁想象中快。组委会收到停车场监控和录音后，直接暂停了苏曼全部参赛资格。学校伦理委员会正式立案，学院也不再说什么误会和同学情谊，连辅导员给程宁发消息时都客气了不少，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终于知道火烧到哪儿的谨慎。
平台那边也有了结果。苏曼账号内多条视频涉及未经授权使用真实经历和隐私细节，被限制传播，并要求发布更正说明。那家原本要签她的MCN机构动作更快，第二天就把合作意向撤了，连一句体面话都没留。
苏曼父母是在第三天来的。
他们堵在中心楼下，苏曼母亲一看见程宁就哭，哭得比苏曼真诚多了。她说曼曼只是年轻不懂事，说她从小要强，说她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不能就这么毁了。
苏曼父亲沉默些，只递过来一份和解协议。
金额那栏空着。
他说：“你填。只要你愿意说明这事已经私下解决，不再追究，我们能赔的都会赔。”
程宁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S03那句“我当初相信的是你”。
她接过笔，没有写总数，而是在空白处写下第一项。
受访者心理支持费用。
苏曼母亲愣住，“这是什么？”
程宁抬头看她，“她偷走的，不只是我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