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爱互噬

爱吃樱桃的二哈 1556字 2026-04-29 17:47:11
我没有立刻处置萧承曜。

死太便宜他,废也太轻巧。一个自负了一生的人,最该先看清自己究竟败在何处。

我让人把他带去冷宫。

阮玉蘅在那里。

昔日盛宠六宫的贵妃,如今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鬓发散乱,脸色灰败。阮家抄没之后,她便再没有了贵妃的体面,连哭都无人愿意听。

萧承曜被带进去时,她先是怔住,随即眼中爆出一点亮光。

“陛下,您终于来了!臣妾是被冤枉的,都是皇后害臣妾,是姜令仪……”

她扑上来想抓他的衣袖,却被萧承曜一把甩开。

“冤枉?”萧承曜眼底尽是厌恶,“靖北密策是你偷的,军饷案有阮家参与,朕这些年错信你,才误了皇后,误了姜家,也误了大齐。阮玉蘅,你还敢喊冤?”

阮玉蘅摔在地上,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看着这个曾为她遣散凤仪宫侍从、为她驳回皇后处罚、为她一次次偏听偏信的男人,忽然笑了起来。

起初是轻笑,后来越笑越大,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陛下现在怪臣妾?”

萧承曜皱眉:“难道不该怪你?”

阮玉蘅抬起头,眼中柔弱散尽,只剩怨毒和讥讽。

“当年臣妾说密策是臣妾写的,陛下信了。姜令仪说军饷有异,陛下不信;姜家求查旧案,陛下说他们拥兵自重;臣妾哭一哭,陛下便觉得皇后跋扈。如今真相大白,陛下便把所有错都推到臣妾身上?”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声音尖锐起来。

“臣妾是骗了您,可您为什么那么愿意被骗?因为您本来就忌惮姜家,本来就厌恶那个被姜家送上后位的皇后。您需要一个人证明姜令仪有罪,臣妾便做了那个人。现在您败了,就说全是臣妾害您,陛下,您可真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人。”

萧承曜脸色铁青,怒意翻涌。

这话比任何刀剑都更刺他。

他最恨的不是阮玉蘅骗他,而是阮玉蘅当着他的面,把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丑陋心思剥了出来。

“贱人!”

他一巴掌打过去,阮玉蘅跌倒在地,唇角见了血,却笑得更厉害。

“陛下恼羞成怒了?臣妾说错了吗?姜令仪比臣妾聪明,比臣妾有用,也比臣妾更该得您的敬重。可您不喜欢她,因为她身后站着姜家,她的功劳会让您觉得自己无能,她的清醒会让您觉得自己卑劣。所以您宠臣妾,不是因为臣妾多好,是因为臣妾比她好掌控!”

萧承曜眼中杀意骤起。

冷宫外,我站在廊下,听着里面传来的争执,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青芜低声道:“娘娘,不拦吗?”

“不必。”

这是他们欠彼此的一场真话。

里面很快传来瓷器碎裂声,宫人进去时,阮玉蘅倒在地上,脖颈间一道血痕,已经没了气息。萧承曜手中还握着碎瓷,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直到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彻底回不了头了。

我走进去。

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有愤怒,有恐惧,也有一点迟来的狼狈。

“是她逼朕的。”他说。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他永远不会改。

阮玉蘅骗他,是阮玉蘅逼的;他误我七年,是阮玉蘅害的;他割城求援,是局势逼的;他杀人,是被人逼的。这样的人,永远能从自己的罪里找出一条通往别人的路。

“带下去。”我道,“严加看守,无召不得见任何人。”

萧承曜怒道:“姜令仪,你不能这样对朕!”

我没有再看他。

回到凤仪宫后,我摊开因果簿。

自从陆明澈沉睡后,它便时常装死,仿佛只要不开口,债就不存在。

我指尖点在金册封面上。

“出来。”

金册沉默片刻,终于翻开。

【清算者姜令仪,有何要求?】

“陆明澈如何回来?”

因果簿似乎早料到我会问,字迹浮得很慢。

【陆明澈赊欠清算值九千。】

【一月内偿还,可魂魄归位。】

【逾期未偿,魂魄消散。】

我问:“如何偿还?”

【清冤、平乱、惩恶、归还被夺因果,皆可得清算值。】

青芜脸色发白。

九千。

这数字听来便像一座压下来的山。

我却笑了。

“正好。”

因果簿翻页的动作停住。

我道:“大齐积压多年的冤案,阮家未清的余党,宫中死去的冤魂,被豪强夺田的百姓,被权贵压下的寒门官员,本宫一件一件清。”

金册浮出新字。

【若清算者承受因果反噬,可能折寿。】

我垂眸看着那行字,语气平静。

“他敢用命换我的北境,本宫为何不敢用寿数换他回来?”

因果簿许久无声。

最后,它翻出一页空白。

【清算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