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皇后临朝
我看完那封信时，天还未亮。
烛火烧到尽头，殿外冷风卷着宫灯微微晃动。陆明澈躺在榻上，眉目仍是萧承曜的眉目，可那种总让我觉得鲜活的神情已经沉下去，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雪封住。
太医跪了一地，说陛下只是昏睡，脉象虽弱，却无性命之忧。
他们诊不出魂魄沉睡，也诊不出因果赊账。
青芜站在我身旁，眼睛通红，几次想劝我歇一歇，最后都没敢开口。
我把信叠好，收入袖中。
然后我拿起那张北境军情图。
陆明澈用自己换来的东西，不能浪费在我的眼泪里。
天亮时，我换上皇后朝服。
凤袍沉重，压在肩上，像压着一整个摇摇欲坠的王朝。青芜替我扶正凤冠时，终于忍不住哽咽：“娘娘，您若难受……”
“难受也要等赢了再说。”
我看着铜镜里的人。
镜中女子眉眼冷静，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她不像一个刚失去同盟的人，更像一个终于被推到战场中央的将领。
金銮殿上，群臣已经乱作一团。
皇帝昏迷的消息瞒不久，也没必要瞒。阮家余党、宗室、清流、旧臣，各怀心思的人都在等一个机会。有人想逼我交出玉玺，有人想请宗室摄政，也有人打着为国分忧的名义，要把刚刚夺回来的权力重新塞进他们熟悉的男人手里。
我走进大殿时，争吵声戛然而止。
礼部尚书最先出列，脸色难看：“皇后娘娘，陛下龙体违和，朝政自有诸臣商议。娘娘临朝，恐于礼不合。”
我看了他一眼。
“北境三州断粮，于礼合吗？”
他一噎。
“阮家克扣军饷，嫁祸忠良，于礼合吗？”
他脸色涨红。
“敌军压境，满朝无人敢去，于礼合吗？”
殿中彻底静下来。
我登上丹陛，没有坐龙椅，只站在帘前。
“诸位大人若今日能拿出破北境之策，本宫立刻回凤仪宫。若不能，就闭嘴听令。”
这话实在不客气。
可此时此刻，客气救不了三州百姓。
兵部几名官员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无人敢站出来说自己能三十日内夺回粮道。
我命人展开陆明澈换来的完整军情图。
这张图太详尽了。
详尽到敌军粮草藏在何处、阮家余党沿哪条暗线传信、卢翊将在何时更换军令，都一清二楚。
朝臣们最初还怀疑这图来路，等一封封急报与图上标注逐一对应，怀疑便渐渐变成震惊。
我连下六道懿旨。
第一，抄阮家名下粮铺，所有粮食充作军需，若有藏匿，就地论罪。
第二，开京中官仓，调粮北上，户部若敢延误，以通敌论处。
第三，撤卢翊西线军权，暗中拿下，不许走漏风声。
第四，启用被阮家贬斥的寒门将领周砺，命其接掌旧道运粮。
第五，姜家旧部假意入雪谷，诱敌深入，主力绕旧道截后。
第六，封锁阮氏商路，凡与北境敌军互通者，一律抄家问斩。
每一道旨意落下，都有人脸色发白。
有个阮党官员硬着头皮道：“娘娘擅动军政，若出了差错，谁来担责？”
我看向他。
“本宫担。”
他还要再说，我已冷声道：“可若照你们的法子，三州失守，百姓流离，你担吗？”
他跪下去，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们不会担。
这些人最擅长把天下写进奏折，把百姓挂在嘴边。真要他们拿命、拿官、拿家族前程去赌，他们比谁都缩得快。
旨意传出后，京城震动。
阮家残党还想挣扎，却被禁军连夜拿下。宋知瑶听说皇帝昏迷、皇后临朝，吓得脸色惨白，大约终于意识到，她知道的那本书已经彻底翻篇了。
十日后，北境第一封捷报传回。
周砺成功夺回旧粮道，三州守军暂解断粮之困。
二十日后，卢翊叛证坐实，其部被姜家旧部接管，阮家安插在军中的暗线拔出大半。
三十日后，敌军主力误入雪谷，姜家军从旧道绕后截击，火烧粮草，北境大胜。
捷报入京那日，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那些曾说后宫不得干政的人，如今头埋得比谁都低。
我站在丹陛上，看着他们俯首，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
我只是想起陆明澈那封信。
他说，我本该站在最高处。
可真正站到这里时，我才知道，高处没有想象中的风光，只有更冷的风，更重的责任，和一群随时等着你失足的人。
下朝后，青芜匆匆来报：“娘娘，陛下醒了！”
我指尖一颤，立刻赶往寝殿。
殿门推开时，榻上的人已经坐起。
他抬眼看向我，眉目熟悉，神情却陌生。
那一眼里没有陆明澈的坦荡与笨拙，只有久居帝位者的审视、不悦，以及一点被冒犯后的阴沉。
我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看着我，缓缓笑了。
“皇后。”
那声音像旧梦里结了冰的刀。
“朕回来了。”
烛火烧到尽头，殿外冷风卷着宫灯微微晃动。陆明澈躺在榻上，眉目仍是萧承曜的眉目，可那种总让我觉得鲜活的神情已经沉下去，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雪封住。
太医跪了一地，说陛下只是昏睡，脉象虽弱，却无性命之忧。
他们诊不出魂魄沉睡，也诊不出因果赊账。
青芜站在我身旁，眼睛通红，几次想劝我歇一歇，最后都没敢开口。
我把信叠好，收入袖中。
然后我拿起那张北境军情图。
陆明澈用自己换来的东西，不能浪费在我的眼泪里。
天亮时，我换上皇后朝服。
凤袍沉重，压在肩上，像压着一整个摇摇欲坠的王朝。青芜替我扶正凤冠时，终于忍不住哽咽：“娘娘，您若难受……”
“难受也要等赢了再说。”
我看着铜镜里的人。
镜中女子眉眼冷静，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她不像一个刚失去同盟的人，更像一个终于被推到战场中央的将领。
金銮殿上，群臣已经乱作一团。
皇帝昏迷的消息瞒不久，也没必要瞒。阮家余党、宗室、清流、旧臣，各怀心思的人都在等一个机会。有人想逼我交出玉玺，有人想请宗室摄政，也有人打着为国分忧的名义，要把刚刚夺回来的权力重新塞进他们熟悉的男人手里。
我走进大殿时，争吵声戛然而止。
礼部尚书最先出列，脸色难看：“皇后娘娘，陛下龙体违和，朝政自有诸臣商议。娘娘临朝，恐于礼不合。”
我看了他一眼。
“北境三州断粮，于礼合吗？”
他一噎。
“阮家克扣军饷，嫁祸忠良，于礼合吗？”
他脸色涨红。
“敌军压境，满朝无人敢去，于礼合吗？”
殿中彻底静下来。
我登上丹陛，没有坐龙椅，只站在帘前。
“诸位大人若今日能拿出破北境之策，本宫立刻回凤仪宫。若不能，就闭嘴听令。”
这话实在不客气。
可此时此刻，客气救不了三州百姓。
兵部几名官员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无人敢站出来说自己能三十日内夺回粮道。
我命人展开陆明澈换来的完整军情图。
这张图太详尽了。
详尽到敌军粮草藏在何处、阮家余党沿哪条暗线传信、卢翊将在何时更换军令，都一清二楚。
朝臣们最初还怀疑这图来路，等一封封急报与图上标注逐一对应，怀疑便渐渐变成震惊。
我连下六道懿旨。
第一，抄阮家名下粮铺，所有粮食充作军需，若有藏匿，就地论罪。
第二，开京中官仓，调粮北上，户部若敢延误，以通敌论处。
第三，撤卢翊西线军权，暗中拿下，不许走漏风声。
第四，启用被阮家贬斥的寒门将领周砺，命其接掌旧道运粮。
第五，姜家旧部假意入雪谷，诱敌深入，主力绕旧道截后。
第六，封锁阮氏商路，凡与北境敌军互通者，一律抄家问斩。
每一道旨意落下，都有人脸色发白。
有个阮党官员硬着头皮道：“娘娘擅动军政，若出了差错，谁来担责？”
我看向他。
“本宫担。”
他还要再说，我已冷声道：“可若照你们的法子，三州失守，百姓流离，你担吗？”
他跪下去，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们不会担。
这些人最擅长把天下写进奏折，把百姓挂在嘴边。真要他们拿命、拿官、拿家族前程去赌，他们比谁都缩得快。
旨意传出后，京城震动。
阮家残党还想挣扎，却被禁军连夜拿下。宋知瑶听说皇帝昏迷、皇后临朝，吓得脸色惨白，大约终于意识到，她知道的那本书已经彻底翻篇了。
十日后，北境第一封捷报传回。
周砺成功夺回旧粮道，三州守军暂解断粮之困。
二十日后，卢翊叛证坐实，其部被姜家旧部接管，阮家安插在军中的暗线拔出大半。
三十日后，敌军主力误入雪谷，姜家军从旧道绕后截击，火烧粮草，北境大胜。
捷报入京那日，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那些曾说后宫不得干政的人，如今头埋得比谁都低。
我站在丹陛上，看着他们俯首，心里却没有多少快意。
我只是想起陆明澈那封信。
他说，我本该站在最高处。
可真正站到这里时，我才知道，高处没有想象中的风光，只有更冷的风，更重的责任，和一群随时等着你失足的人。
下朝后，青芜匆匆来报：“娘娘，陛下醒了！”
我指尖一颤，立刻赶往寝殿。
殿门推开时，榻上的人已经坐起。
他抬眼看向我，眉目熟悉，神情却陌生。
那一眼里没有陆明澈的坦荡与笨拙，只有久居帝位者的审视、不悦，以及一点被冒犯后的阴沉。
我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看着我，缓缓笑了。
“皇后。”
那声音像旧梦里结了冰的刀。
“朕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