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许困我
朝臣们大约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
我没有哭诉姜家无辜，也没有辩解中宫是否该议政。我只是站在金銮殿上，将北境舆图一寸寸展开，把粮道、敌军、雪谷、旧关隘和阮氏商路全都摆在他们眼前。
有些人听不懂军务，却听得懂胜负。
有些人不信女人能掌兵，却无法反驳我列出的每一处关隘。
兵部尚书白着脸问：“娘娘如何断定敌军会经雪谷南下？”
我道：“因为他们粮草不继，三州断粮不是只断我军，也是逼他们速战。雪谷看似险地，实则背风藏兵，若我军主力被诱进去，便是死局；可若我军假意入谷，绕旧道截后，死的便是他们。”
户部有人忍不住道：“旧道废弃多年，如何运粮？”
我看向他：“旧道废弃，是因为阮家这些年改走商路，牟取私利。可北境百姓还在走，姜家军也认得。大人不知，不代表路不存在。”
那人脸色涨红，再说不出话。
朝堂争论到最后，已经没人能从军务上驳倒我，只能又搬出老话，说后宫不得干政，说皇后请战有损国体。
我听得厌烦，正要开口，陆明澈先出声了。
“国体？”
他坐在龙椅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一静。
“国体是百姓有粮，将士有衣，边城不破。不是诸位大人站在京城暖殿里，指责唯一能破局的人不该说话。”
满朝跪倒。
我侧目看他。
陆明澈也看向我，目光里有支持，也有一点无法掩饰的忧虑。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退朝后，他随我回凤仪宫，关上门第一句话便是：“你不能去北境。”
我正在卸下沉重的凤冠，闻言手一顿。
“理由？”
“太危险。”
“北境本就危险。”
“刀剑无眼，何况阮家余党还在，敌军也知道姜家旧部听你的。你一去，他们一定会盯上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
陆明澈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是不信你。我知道你能打赢，也知道你比朝中大多数人都清楚北境。可是姜令仪，我……”
他停住。
那句“我怕你出事”，到了嘴边，像是烫人的炭。
我替他说了：“你怕我死。”
他沉默。
殿中静了许久。
我把凤冠放回案上，金饰相撞，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陆明澈，你知道我最厌恶萧承曜什么吗？”
他抬眼看我。
“不是他不爱我，也不是他宠信阮玉蘅。”我慢慢道，“是他永远觉得，他有资格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他觉得我该安分，我便不能问军饷；他觉得姜家该避嫌，我便不能替边关说话；他觉得我有罪，我连辩白都是心机。”
陆明澈脸色微白。
“我不是他。”
“我知道。”我看着他，“所以不要学他。”
这句话落下，他眼底那点急切像被骤然浇灭，只剩下沉沉的痛色。
我走近几步，声音缓了些：“你若真尊重我，就不要把保护我变成困住我。北境不是你的情爱考验，也不是我的意气之争。那里有我的父兄，有姜家旧部，有三州百姓。若最合适的人是我，我就该去。”
陆明澈很久没有说话。
因果簿在他身侧轻轻翻动。
【提醒宿主：尊重她，比保护她更难。】
陆明澈看见了，却只觉得刺眼。
他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和做到之间，隔着一个活生生的姜令仪。
那夜，他没有再劝我。
我以为他想通了。
直到三更时分，我从案前醒来，发现殿中烛火将尽，而陆明澈已经不在凤仪宫。
他去了寝殿后侧的书房。
因果簿悬在他面前，光芒比平日暗了许多。
陆明澈声音很低：“有没有办法，不让她去北境，也能破局？”
因果簿翻页。
【可兑换完整北境军情图。】
【可提前揭示敌军主力、粮草位置、阮家余党名单。】
【可逆转一次败局。】
陆明澈问：“代价？”
【清算值不足。】
【可赊欠。】
“怎么赊？”
金册沉默片刻，字迹缓慢浮出。
【宿主需暂时交出身体控制权。】
陆明澈的指尖骤然收紧。
“交给谁？”
【原身之主：萧承曜。】
书房中长久无声。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宫灯一盏盏沉在风里。
陆明澈当然知道萧承曜回来意味着什么。那个男人留下了太多债，也伤过姜令仪太深。他甚至不敢想，若萧承曜重新醒来，会怎样面对如今的姜令仪。
可他也知道，北境一旦败了，死的不是一个两个。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
怕姜令仪披甲出城，怕她走进风雪与刀锋，怕自己只能在京中等一封不知生死的军报。
他闭上眼，声音哑得厉害。
“换。”
因果簿提醒：
【一旦交易成立，宿主魂魄将进入沉睡。若一月内无法偿还清算值，魂魄消散。】
陆明澈低声道：“换。”
金册光芒大盛。
他撑着案沿，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却仍勉强写了一封信。
写给姜令仪。
他写得很慢，因为有太多话想说，最后落到纸上，却只有短短几句。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替你决定人生。”
“可我还是自私了一次。”
“若我回不来，你不要等我。”
“你本该站在最高处，不该困在任何人的爱里。”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几乎握不住笔。
因果簿在空中合上，完整的北境军情图浮现在案上，敌军主力、粮草位置、阮家暗线、卢翊叛证，清清楚楚。
陆明澈看着那张图，轻声道：“别让她输。”
下一瞬，他倒在案前。
我赶到书房时，只看见满室金光散尽。
案上有信，有图。
还有陆明澈沉睡不醒的身体。
我没有哭诉姜家无辜，也没有辩解中宫是否该议政。我只是站在金銮殿上，将北境舆图一寸寸展开，把粮道、敌军、雪谷、旧关隘和阮氏商路全都摆在他们眼前。
有些人听不懂军务，却听得懂胜负。
有些人不信女人能掌兵，却无法反驳我列出的每一处关隘。
兵部尚书白着脸问：“娘娘如何断定敌军会经雪谷南下？”
我道：“因为他们粮草不继，三州断粮不是只断我军，也是逼他们速战。雪谷看似险地，实则背风藏兵，若我军主力被诱进去，便是死局；可若我军假意入谷，绕旧道截后，死的便是他们。”
户部有人忍不住道：“旧道废弃多年，如何运粮？”
我看向他：“旧道废弃，是因为阮家这些年改走商路，牟取私利。可北境百姓还在走，姜家军也认得。大人不知，不代表路不存在。”
那人脸色涨红，再说不出话。
朝堂争论到最后，已经没人能从军务上驳倒我，只能又搬出老话，说后宫不得干政，说皇后请战有损国体。
我听得厌烦，正要开口，陆明澈先出声了。
“国体？”
他坐在龙椅上，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一静。
“国体是百姓有粮，将士有衣，边城不破。不是诸位大人站在京城暖殿里，指责唯一能破局的人不该说话。”
满朝跪倒。
我侧目看他。
陆明澈也看向我，目光里有支持，也有一点无法掩饰的忧虑。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退朝后，他随我回凤仪宫，关上门第一句话便是：“你不能去北境。”
我正在卸下沉重的凤冠，闻言手一顿。
“理由？”
“太危险。”
“北境本就危险。”
“刀剑无眼，何况阮家余党还在，敌军也知道姜家旧部听你的。你一去，他们一定会盯上你。”
我转过身，看着他。
陆明澈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语气放缓了些：“我不是不信你。我知道你能打赢，也知道你比朝中大多数人都清楚北境。可是姜令仪，我……”
他停住。
那句“我怕你出事”，到了嘴边，像是烫人的炭。
我替他说了：“你怕我死。”
他沉默。
殿中静了许久。
我把凤冠放回案上，金饰相撞，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陆明澈，你知道我最厌恶萧承曜什么吗？”
他抬眼看我。
“不是他不爱我，也不是他宠信阮玉蘅。”我慢慢道，“是他永远觉得，他有资格替我决定什么对我好。他觉得我该安分，我便不能问军饷；他觉得姜家该避嫌，我便不能替边关说话；他觉得我有罪，我连辩白都是心机。”
陆明澈脸色微白。
“我不是他。”
“我知道。”我看着他，“所以不要学他。”
这句话落下，他眼底那点急切像被骤然浇灭，只剩下沉沉的痛色。
我走近几步，声音缓了些：“你若真尊重我，就不要把保护我变成困住我。北境不是你的情爱考验，也不是我的意气之争。那里有我的父兄，有姜家旧部，有三州百姓。若最合适的人是我，我就该去。”
陆明澈很久没有说话。
因果簿在他身侧轻轻翻动。
【提醒宿主：尊重她，比保护她更难。】
陆明澈看见了，却只觉得刺眼。
他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和做到之间，隔着一个活生生的姜令仪。
那夜，他没有再劝我。
我以为他想通了。
直到三更时分，我从案前醒来，发现殿中烛火将尽，而陆明澈已经不在凤仪宫。
他去了寝殿后侧的书房。
因果簿悬在他面前，光芒比平日暗了许多。
陆明澈声音很低：“有没有办法，不让她去北境，也能破局？”
因果簿翻页。
【可兑换完整北境军情图。】
【可提前揭示敌军主力、粮草位置、阮家余党名单。】
【可逆转一次败局。】
陆明澈问：“代价？”
【清算值不足。】
【可赊欠。】
“怎么赊？”
金册沉默片刻，字迹缓慢浮出。
【宿主需暂时交出身体控制权。】
陆明澈的指尖骤然收紧。
“交给谁？”
【原身之主：萧承曜。】
书房中长久无声。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宫灯一盏盏沉在风里。
陆明澈当然知道萧承曜回来意味着什么。那个男人留下了太多债，也伤过姜令仪太深。他甚至不敢想，若萧承曜重新醒来，会怎样面对如今的姜令仪。
可他也知道，北境一旦败了，死的不是一个两个。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
怕姜令仪披甲出城，怕她走进风雪与刀锋，怕自己只能在京中等一封不知生死的军报。
他闭上眼，声音哑得厉害。
“换。”
因果簿提醒：
【一旦交易成立，宿主魂魄将进入沉睡。若一月内无法偿还清算值，魂魄消散。】
陆明澈低声道：“换。”
金册光芒大盛。
他撑着案沿，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却仍勉强写了一封信。
写给姜令仪。
他写得很慢，因为有太多话想说，最后落到纸上，却只有短短几句。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替你决定人生。”
“可我还是自私了一次。”
“若我回不来，你不要等我。”
“你本该站在最高处，不该困在任何人的爱里。”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几乎握不住笔。
因果簿在空中合上，完整的北境军情图浮现在案上，敌军主力、粮草位置、阮家暗线、卢翊叛证，清清楚楚。
陆明澈看着那张图，轻声道：“别让她输。”
下一瞬，他倒在案前。
我赶到书房时，只看见满室金光散尽。
案上有信，有图。
还有陆明澈沉睡不醒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