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预言成饵
宋知瑶升为美人后，后宫许多人都觉得她走了大运。
一个入宫后几乎没见过圣颜的低位才人，忽然得了皇后青眼，不但升了位分，还换到一处清静宽敞的宫室。于是流言很快传开，有人说皇后是被贵妃逼急了，打算扶一个新人分宠；也有人说宋知瑶命好，误打误撞入了中宫的眼。
宋知瑶自己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她来谢恩那日，衣裳比从前鲜亮了些，鬓边也多了一支金簪。她极力压着得意，可那种“我果然与众不同”的神色，还是从眉眼间漏了出来。
我坐在凤仪宫中翻北境军报，头也没抬。
“宋美人近日住得可还习惯？”
她忙道：“多谢娘娘恩典，臣妾一切都好。”
“那便好。”我合上军报，示意青芜把一张舆图展开，“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宋知瑶立刻来了精神。
她如今最怕的不是我问她，而是我不问她。只要我问，便证明她的“先知”仍有价值；只要有价值，她就能继续往上爬。
我指着舆图上的三州粮道：“你说原本的轨迹里，北境会败。败在何处？”
宋知瑶看了一眼舆图，眼底掠过犹豫。
她当然不是真正懂军情。
她只是知道书里的几个关键节点。可一个人一旦尝过用秘密换好处的滋味，就很难在下一次闭上嘴。
“败在雪谷。”她道，“姜家旧部误信假军报，带兵去救西线，结果主力被围。三州粮道彻底断绝，朝中趁机弹劾姜家通敌。娘娘那时百口莫辩，陛下也……”
她说到这里，小心看了我一眼。
我替她说完：“陛下也会废后。”
宋知瑶低下头，像是怕我发怒，声音却带着隐秘的快意：“娘娘恕罪，原本确实如此。”
屏风后，陆明澈正与因果簿一起听着。
因果簿已经翻出一行字。
【宋知瑶所述：原轨迹。】
【当前轨迹：已偏移。】
【可利用程度：七成。】
陆明澈在心里冷笑。
这人拿着别人一生的苦难来谈条件，偏还觉得自己是来救世的。
我却不急不恼，只继续问：“西线假军报，从何处来？”
宋知瑶答不出。
“诱敌入雪谷的人是谁？”
她还是答不出。
“阮家在北境的粮商是哪几户？朝中谁替他们递话？三州守军里，哪一支最先动摇？”
宋知瑶脸色越来越白。
她终于意识到，我要的不是一句“你会死”，也不是一个粗浅的结局，而是能落到实处的人名、地名、时辰、账目和行军路线。
这些她不知道。
她只是看过故事，不是亲历过战争。
我看着她，语气仍旧温和：“宋美人，你若只知道结局，却说不出因由，那便不是预言，只是闲话。”
宋知瑶急了。
“娘娘，我没有骗您！我真的知道很多事！比如阮家会借北境战败翻身，比如姜家旧部里有内奸，比如……”
她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我抬眼：“内奸是谁？”
宋知瑶手指攥紧帕子。
她不想说。
这个名字是她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若一次全交出去，她怕自己再也换不到好处。
可她更怕我从此弃了她。
“叫卢翊。”她终于咬牙道，“原是姜家旧部，后来因贪墨军功被姜帅责罚，心怀怨恨。原本就是他在战中改了军令，害姜家主力误入雪谷。”
我慢慢看向舆图。
卢翊。
这个名字我记得。
父亲旧信中曾提过此人，说他勇而无德，可用刀，不可授权。后来此人调往西线，阮家势起后，他升得很快。
线终于接上了。
阮家、粮商、假军报、卢翊、雪谷。
宋知瑶以为自己交出的是一个名字，实际上，她替我补上了整张网最后一个结。
我吩咐青芜：“送宋美人回去，赏缎两匹，银百两。”
宋知瑶不甘心：“娘娘只赏这些？”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若给的是救命之策，本宫自然重赏。可你给的只是一个需要核实的名字。宋美人，做人不能太贪。”
她脸上青白交错，却不敢再争，只能行礼告退。
等她一走，陆明澈便从屏风后出来。
他脸色并不好看。
“她知道未来，却只想着拿来换位分。”
我在舆图上圈住卢翊所在的营防：“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得了刀，不想着斩恶，只想着给自己割一块肉。”
陆明澈看着舆图，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顺着她说的原轨迹走一半。”我道，“阮家想引姜家旧部入雪谷，那便让他们以为自己得逞。卢翊想改军令，那便让他改一封假的。等他们以为姜家主力已经中计，我们再从旧粮道绕后，断他们真正的退路。”
陆明澈沉默了片刻，由衷道：“你早就想好了？”
“不是早就。”我把朱笔搁下，“是他们给的线索太多。”
因果簿安静半晌，终于翻出一句。
【姜令仪当前策略：以预言为饵，以现实为刀。】
【阮家破局概率：降低至一成二。】
陆明澈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它都开始夸你了。”
我淡淡道：“不稀罕。”
话虽如此，北境危局却并未因此轻松。
两日后，急报再至。三州断粮，敌军压境，卢翊果然请命西调，理由与宋知瑶所言几乎一致。朝堂上阮家余党又一次跳出来，言之凿凿地说姜家旧部调度失当，皇后若再插手军务，便是将国事私用。
这一次，我没有隔着珠帘说话。
我穿着皇后朝服，亲自走入金銮殿。
满朝文武骤然噤声。
有人皱眉，有人惊疑，也有人已经想好“后宫不得干政”的说辞。
我没有给他们先开口的机会。
我把北境舆图铺在丹陛之下，指着三州粮道，一字一句道：“诸位大人既说姜家误国，那本宫今日便问一句，谁愿替姜家去守北境？”
殿中无人答。
我又道：“谁愿三十日内夺回粮道？”
仍无人答。
我环视满朝，笑意微冷。
“既无人敢去，便听本宫说。”
那一刻，我知道，从今日起，我不再只是凤仪宫里那个被他们议论废立的皇后。
我必须站出来。
为姜家，为北境，也为那些死在阮家贪欲里的亡魂。
一个入宫后几乎没见过圣颜的低位才人，忽然得了皇后青眼，不但升了位分，还换到一处清静宽敞的宫室。于是流言很快传开，有人说皇后是被贵妃逼急了，打算扶一个新人分宠；也有人说宋知瑶命好，误打误撞入了中宫的眼。
宋知瑶自己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她来谢恩那日，衣裳比从前鲜亮了些，鬓边也多了一支金簪。她极力压着得意，可那种“我果然与众不同”的神色，还是从眉眼间漏了出来。
我坐在凤仪宫中翻北境军报，头也没抬。
“宋美人近日住得可还习惯？”
她忙道：“多谢娘娘恩典，臣妾一切都好。”
“那便好。”我合上军报，示意青芜把一张舆图展开，“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宋知瑶立刻来了精神。
她如今最怕的不是我问她，而是我不问她。只要我问，便证明她的“先知”仍有价值；只要有价值，她就能继续往上爬。
我指着舆图上的三州粮道：“你说原本的轨迹里，北境会败。败在何处？”
宋知瑶看了一眼舆图，眼底掠过犹豫。
她当然不是真正懂军情。
她只是知道书里的几个关键节点。可一个人一旦尝过用秘密换好处的滋味，就很难在下一次闭上嘴。
“败在雪谷。”她道，“姜家旧部误信假军报，带兵去救西线，结果主力被围。三州粮道彻底断绝，朝中趁机弹劾姜家通敌。娘娘那时百口莫辩，陛下也……”
她说到这里，小心看了我一眼。
我替她说完：“陛下也会废后。”
宋知瑶低下头，像是怕我发怒，声音却带着隐秘的快意：“娘娘恕罪，原本确实如此。”
屏风后，陆明澈正与因果簿一起听着。
因果簿已经翻出一行字。
【宋知瑶所述：原轨迹。】
【当前轨迹：已偏移。】
【可利用程度：七成。】
陆明澈在心里冷笑。
这人拿着别人一生的苦难来谈条件，偏还觉得自己是来救世的。
我却不急不恼，只继续问：“西线假军报，从何处来？”
宋知瑶答不出。
“诱敌入雪谷的人是谁？”
她还是答不出。
“阮家在北境的粮商是哪几户？朝中谁替他们递话？三州守军里，哪一支最先动摇？”
宋知瑶脸色越来越白。
她终于意识到，我要的不是一句“你会死”，也不是一个粗浅的结局，而是能落到实处的人名、地名、时辰、账目和行军路线。
这些她不知道。
她只是看过故事，不是亲历过战争。
我看着她，语气仍旧温和：“宋美人，你若只知道结局，却说不出因由，那便不是预言，只是闲话。”
宋知瑶急了。
“娘娘，我没有骗您！我真的知道很多事！比如阮家会借北境战败翻身，比如姜家旧部里有内奸，比如……”
她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我抬眼：“内奸是谁？”
宋知瑶手指攥紧帕子。
她不想说。
这个名字是她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若一次全交出去，她怕自己再也换不到好处。
可她更怕我从此弃了她。
“叫卢翊。”她终于咬牙道，“原是姜家旧部，后来因贪墨军功被姜帅责罚，心怀怨恨。原本就是他在战中改了军令，害姜家主力误入雪谷。”
我慢慢看向舆图。
卢翊。
这个名字我记得。
父亲旧信中曾提过此人，说他勇而无德，可用刀，不可授权。后来此人调往西线，阮家势起后，他升得很快。
线终于接上了。
阮家、粮商、假军报、卢翊、雪谷。
宋知瑶以为自己交出的是一个名字，实际上，她替我补上了整张网最后一个结。
我吩咐青芜：“送宋美人回去，赏缎两匹，银百两。”
宋知瑶不甘心：“娘娘只赏这些？”
我看着她笑了笑：“你若给的是救命之策，本宫自然重赏。可你给的只是一个需要核实的名字。宋美人，做人不能太贪。”
她脸上青白交错，却不敢再争，只能行礼告退。
等她一走，陆明澈便从屏风后出来。
他脸色并不好看。
“她知道未来，却只想着拿来换位分。”
我在舆图上圈住卢翊所在的营防：“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得了刀，不想着斩恶，只想着给自己割一块肉。”
陆明澈看着舆图，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做？”
“顺着她说的原轨迹走一半。”我道，“阮家想引姜家旧部入雪谷，那便让他们以为自己得逞。卢翊想改军令，那便让他改一封假的。等他们以为姜家主力已经中计，我们再从旧粮道绕后，断他们真正的退路。”
陆明澈沉默了片刻，由衷道：“你早就想好了？”
“不是早就。”我把朱笔搁下，“是他们给的线索太多。”
因果簿安静半晌，终于翻出一句。
【姜令仪当前策略：以预言为饵，以现实为刀。】
【阮家破局概率：降低至一成二。】
陆明澈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它都开始夸你了。”
我淡淡道：“不稀罕。”
话虽如此，北境危局却并未因此轻松。
两日后，急报再至。三州断粮，敌军压境，卢翊果然请命西调，理由与宋知瑶所言几乎一致。朝堂上阮家余党又一次跳出来，言之凿凿地说姜家旧部调度失当，皇后若再插手军务，便是将国事私用。
这一次，我没有隔着珠帘说话。
我穿着皇后朝服，亲自走入金銮殿。
满朝文武骤然噤声。
有人皱眉，有人惊疑，也有人已经想好“后宫不得干政”的说辞。
我没有给他们先开口的机会。
我把北境舆图铺在丹陛之下，指着三州粮道，一字一句道：“诸位大人既说姜家误国，那本宫今日便问一句，谁愿替姜家去守北境？”
殿中无人答。
我又道：“谁愿三十日内夺回粮道？”
仍无人答。
我环视满朝，笑意微冷。
“既无人敢去，便听本宫说。”
那一刻，我知道，从今日起，我不再只是凤仪宫里那个被他们议论废立的皇后。
我必须站出来。
为姜家，为北境，也为那些死在阮家贪欲里的亡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