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凉茶旧事

爱吃樱桃的二哈 1712字 2026-04-29 17:47:05
萧承曜进了凤仪宫。

这个消息比林美人被拖去审问还要惊人。

毕竟前者只是一个低位嫔妃倒霉,后者却意味着后宫风向变了。

青芜重新换了热茶,我却让她撤下,亲手倒了一杯凉的,推到皇帝面前。

陆明澈看着那杯凉茶,眼皮一跳。

他当然不知道,萧承曜从前每次来凤仪宫,都是问罪。热茶刚上,人已拂袖而去,后来我也懒得备了。

他迟疑片刻,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意入喉,他皱了下眉,却没说什么。

我看着他这副强作镇定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趣。若是从前的萧承曜,早该嫌我怠慢,再斥一句“中宫失仪”。

可他没有。

他只是低声问:“这些年,皇后是不是受了许多委屈?”

这句话实在新鲜。

新鲜到我忍不住笑了。

殿中宫人全都低下头,像是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青芜眼眶却先红了,她跟了我多年,最知道这句迟来的询问有多荒唐。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把那封北境旧军报合上。

“陛下想听什么?”

陆明澈一怔。

“听臣妾哭诉贵妃如何欺我,还是听臣妾陈情自己如何无辜?若是这些,陛下从前并不爱听。”

他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我垂眸,慢慢道:“大婚那日,陛下亲口对臣妾说,姜家要后位,朕给了。至于朕的心,你想都别想。”

那是我第一次见萧承曜。

少年帝王坐在喜帐外,冷冷看着我。他甚至没有挑开我的盖头,只隔着一层红绸,把这句话砸进我耳中。

我那时还年轻,虽不至于对帝王情爱抱太多幻想,却也以为,既为夫妻,总能相敬如宾。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偏见比刀还锋利。

“贵妃宫人冲撞中宫,陛下说臣妾小题大做;林美人私扣宫婢月银,臣妾罚她抄宫规,陛下说臣妾借题发挥;臣妾查军饷账册,陛下说姜家手伸得太长;臣妾替北境将士求冬衣,陛下说臣妾借军心自重。”

我语气很平。

那些事发生时,我也愤怒过,解释过,辩驳过。可后来发现,一个人若已经认定你有罪,你说的每一句真话,都只会成为他眼里更深的心机。

于是我不说了。

“有一年,贵妃身边的宫女偷了凤印旁的钥牌,陛下查也不查,便说是臣妾故意栽赃。那宫女被放回去的第二日,宫中库银少了三千两。最后查出来,陛下也只是罚她去了浣衣局。”

我抬眼看他。

“那时臣妾便明白,宫规也好,真相也罢,若敌不过陛下一念偏心,就都是废纸。”

陆明澈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因果簿在他眼前轻轻翻动,我听见那声音。

【姜令仪当前情绪:平静。】

【深层因果:旧伤已结痂,非一日可消。】

【提醒宿主:补偿无用,尊重为先。】

陆明澈心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在另一个世界只是个普通人,读过史书,也看过宫廷剧,可那些纸面上的“帝王薄情”,此刻全落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时,才显出血肉模糊的重量。

她没有哭,没有求,也没有趁机诉苦。

她只是把旧事一件件摊开,像摊开一叠早已失效的文书。

不为求他心疼,只为告诉他:你看,这就是萧承曜留下的烂账。

陆明澈低声道:“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他,没接话。

这四个字太轻了。

轻得盖不住七年委屈,也还不清姜家背过的骂名。

陆明澈似乎也意识到了,停了片刻,换了一句:“我知道你不会信我。换成我,我也不会信。”

这句话倒比前一句顺耳。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陛下今日很不一样。”

他眼底掠过一丝紧张。

我没有追问。

若他不是萧承曜,对我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目前看来,这个新来的皇帝,比原来的那个稍微讲理些。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贵妃宫中的宫女跪在门外,声音带着哭腔,足以让半个凤仪宫都听见。

“陛下,贵妃娘娘旧疾复发,心口疼得厉害,求陛下去看看娘娘吧!”

青芜脸色瞬间沉了。

我却并不意外。

阮玉蘅向来如此。

她从不明抢,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病一场。她的病是绳索,一头系着皇帝的旧情,一头套着我的体面。只要萧承曜起身离开,明日满宫都会知道,皇后再如何占着后位,也敌不过贵妃一句心口疼。

我放下茶盏,看向陆明澈。

他也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瞬无措。

紧接着,因果簿翻页了。

【传话宫女当前任务:激怒皇后,逼皇后失态。】

【阮玉蘅真实状态:妆发齐整,饮燕窝一盏,并无急症。】

【旧疾复发:伪。争宠试探:真。】

陆明澈的无措消失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门外跪着的宫女。

“贵妃病了?”

宫女哭道:“是,娘娘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太医去了?”

宫女一噎。

“这……娘娘只想见陛下。”

陆明澈笑了,笑意却冷。

“朕是会诊脉,还是会开方?”

门外彻底安静。

我垂下眼,唇角险些压不住。

原来这人不止讲理,还挺会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