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果开卷
我是不受宠的皇后。
这话说出来，满宫上下没有一个人会反驳。
皇帝厌我，贵妃压我，连御前一个传话太监路过凤仪宫门口，都敢将腰板挺得比我这个中宫还直。宫人们私下打赌，说我这个皇后迟早要被废，只看贵妃娘娘什么时候愿意搬进凤仪宫。
我听过几回，懒得罚。
人心向来如此，墙未倒时先有人推，灯未灭时已有飞蛾绕着新火扑。
这夜，雨刚停，檐下还滴着水。
我正翻着北境送来的旧军报，宫门外忽然一阵喧闹。掌事宫女青芜进来，脸色难看：“娘娘，林美人跪到御前去了，说您罚她在雨里跪了一夜，如今正哭着请陛下做主。”
我手中书页未停。
“她跪了多久？”
“半炷香。”青芜气得声音发抖，“还是自己挑了个最显眼的地方跪的，跪完就让人扶着去见陛下。她那身衣裳湿得蹊跷，奴婢瞧着，倒像是自己泼上去的。”
我淡淡嗯了一声。
这种事并不新鲜。
从前也有嫔妃说我苛待，也有宫人说我跋扈。萧承曜从不问缘由，往往只要对方哭得够可怜，我便天然有罪。
果然，不多时，御前的人来了。
不是传旨太监，而是皇帝亲临。
殿门被推开时，冷风卷着残雨扑进来，烛火晃了一晃。我抬眼看去，萧承曜穿着玄色常服，眉目仍是那副冷淡凌厉的模样，只是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身后跟着林美人。
林美人披着一件雪白斗篷，眼圈红得恰到好处，鬓边湿发贴着脸颊，看上去真像被人折磨了一整夜。
她一见我，便摇摇欲坠地跪下。
“皇后娘娘，臣妾不敢怨您。臣妾只是来请安迟了些，娘娘罚臣妾也是应该的。只求娘娘莫要迁怒臣妾宫里的人，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很妙。
不怨我，却句句都是怨。不敢告状，却已经把状告到了皇帝面前。
满殿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放下军报，准备听萧承曜像从前一样问我：“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
可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像是活见了鬼。
事实上，陆明澈确实觉得自己活见了鬼。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成了皇帝；还没弄清楚床帐为什么这么贵，面前就跪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更可怕的是，这女人头顶忽然浮出一本金色册子，册页无风自动，一行字明晃晃地悬在他眼前。
【林氏当前哭诉：伪造。】
【真实因果：自跪半炷香，收买宫女三名，意图构陷皇后。】
【隐藏罪债：曾推贴身宫女入井，嫁祸凤仪宫掌事。】
陆明澈：“……”
他在心里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殿中安静得可怕。
林美人等了许久没等到皇帝发怒，眼泪险些挂不住，只得继续哽咽：“陛下，臣妾身子弱，跪一跪也没什么。只是皇后娘娘执掌六宫，若因臣妾坏了娘娘名声，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那本金色册子又翻了一页。
【当前策略：哭得更惨，以求皇帝心软。】
【下一步：暗示皇后嫉妒成性。】
陆明澈看得太阳穴直跳。
他终于开口：“你说皇后罚你跪了一夜？”
林美人心中一喜，立刻伏低身子：“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让娘娘动怒。”
“朕问你，跪了一夜？”
“……是。”
“从什么时辰开始？”
林美人一僵。
她哪里想过皇帝会问这个？从前陛下听见皇后苛待嫔妃，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查证，而是心疼她们。
“臣妾……臣妾当时怕极了，记不清。”
陆明澈冷笑：“记不清，却记得是一夜？”
林美人的脸色白了。
我也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承曜今日竟然会查问细节？
林美人很快回过神，咬着唇，泪珠滚落：“陛下若不信臣妾，臣妾愿意一死以证清白！”
金册翻页。
【当前行为：以死相逼。】
【实际求生欲：极强。】
陆明澈忍无可忍：“那倒也不必。来人，查林美人宫中今日出入名册，再把她身边宫女分开审问。”
林美人猛然抬头：“陛下！”
“还有，”陆明澈看向她湿透的裙角，“让尚衣局的人看看，这雨水是天上落的，还是盆里泼的。”
林美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下，不止她慌了，跟来的几个御前内侍也面面相觑。
我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军报边缘。
殿外风雨未歇，殿内却像有另一场风暴将起。
林美人还想哭，陆明澈已经被吵得头疼，冷声道：“再哭，罪加一等。”
这一句落下，满殿死寂。
林美人被拖出去时，眼里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她大约到此刻才明白，今日的皇帝，不会替她做主了。
陆明澈转过身，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
他眼里有陌生，有震惊，还有一点极力掩饰的心虚。这不是萧承曜看我的眼神。萧承曜看我时，总带着厌烦和猜忌，仿佛我连呼吸都是姜家对皇权的冒犯。
而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声极轻的翻页声。
那声音不在殿中，像是响在他脑海里，却又清晰地落入我耳中。
【因果簿已开启。】
【第一桩未清旧债：皇后姜令仪，替人背罪七年。】
陆明澈的神色骤然变了。
我慢慢起身，朝他行了一礼，语气平静：“陛下看臣妾做什么？是又要治臣妾的罪吗？”
他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话。
烛火摇曳，我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狼狈。
那一刻我忽然确定，眼前这个人，或许披着萧承曜的皮囊，却绝不是萧承曜。
这话说出来，满宫上下没有一个人会反驳。
皇帝厌我，贵妃压我，连御前一个传话太监路过凤仪宫门口，都敢将腰板挺得比我这个中宫还直。宫人们私下打赌，说我这个皇后迟早要被废，只看贵妃娘娘什么时候愿意搬进凤仪宫。
我听过几回，懒得罚。
人心向来如此，墙未倒时先有人推，灯未灭时已有飞蛾绕着新火扑。
这夜，雨刚停，檐下还滴着水。
我正翻着北境送来的旧军报，宫门外忽然一阵喧闹。掌事宫女青芜进来，脸色难看：“娘娘，林美人跪到御前去了，说您罚她在雨里跪了一夜，如今正哭着请陛下做主。”
我手中书页未停。
“她跪了多久？”
“半炷香。”青芜气得声音发抖，“还是自己挑了个最显眼的地方跪的，跪完就让人扶着去见陛下。她那身衣裳湿得蹊跷，奴婢瞧着，倒像是自己泼上去的。”
我淡淡嗯了一声。
这种事并不新鲜。
从前也有嫔妃说我苛待，也有宫人说我跋扈。萧承曜从不问缘由，往往只要对方哭得够可怜，我便天然有罪。
果然，不多时，御前的人来了。
不是传旨太监，而是皇帝亲临。
殿门被推开时，冷风卷着残雨扑进来，烛火晃了一晃。我抬眼看去，萧承曜穿着玄色常服，眉目仍是那副冷淡凌厉的模样，只是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身后跟着林美人。
林美人披着一件雪白斗篷，眼圈红得恰到好处，鬓边湿发贴着脸颊，看上去真像被人折磨了一整夜。
她一见我，便摇摇欲坠地跪下。
“皇后娘娘，臣妾不敢怨您。臣妾只是来请安迟了些，娘娘罚臣妾也是应该的。只求娘娘莫要迁怒臣妾宫里的人，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得很妙。
不怨我，却句句都是怨。不敢告状，却已经把状告到了皇帝面前。
满殿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放下军报，准备听萧承曜像从前一样问我：“皇后，你还有什么可说？”
可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像是活见了鬼。
事实上，陆明澈确实觉得自己活见了鬼。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成了皇帝；还没弄清楚床帐为什么这么贵，面前就跪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更可怕的是，这女人头顶忽然浮出一本金色册子，册页无风自动，一行字明晃晃地悬在他眼前。
【林氏当前哭诉：伪造。】
【真实因果：自跪半炷香，收买宫女三名，意图构陷皇后。】
【隐藏罪债：曾推贴身宫女入井，嫁祸凤仪宫掌事。】
陆明澈：“……”
他在心里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殿中安静得可怕。
林美人等了许久没等到皇帝发怒，眼泪险些挂不住，只得继续哽咽：“陛下，臣妾身子弱，跪一跪也没什么。只是皇后娘娘执掌六宫，若因臣妾坏了娘娘名声，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那本金色册子又翻了一页。
【当前策略：哭得更惨，以求皇帝心软。】
【下一步：暗示皇后嫉妒成性。】
陆明澈看得太阳穴直跳。
他终于开口：“你说皇后罚你跪了一夜？”
林美人心中一喜，立刻伏低身子：“是臣妾不好，臣妾不该让娘娘动怒。”
“朕问你，跪了一夜？”
“……是。”
“从什么时辰开始？”
林美人一僵。
她哪里想过皇帝会问这个？从前陛下听见皇后苛待嫔妃，第一反应从来不是查证，而是心疼她们。
“臣妾……臣妾当时怕极了，记不清。”
陆明澈冷笑：“记不清，却记得是一夜？”
林美人的脸色白了。
我也抬眸看了他一眼。
萧承曜今日竟然会查问细节？
林美人很快回过神，咬着唇，泪珠滚落：“陛下若不信臣妾，臣妾愿意一死以证清白！”
金册翻页。
【当前行为：以死相逼。】
【实际求生欲：极强。】
陆明澈忍无可忍：“那倒也不必。来人，查林美人宫中今日出入名册，再把她身边宫女分开审问。”
林美人猛然抬头：“陛下！”
“还有，”陆明澈看向她湿透的裙角，“让尚衣局的人看看，这雨水是天上落的，还是盆里泼的。”
林美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下，不止她慌了，跟来的几个御前内侍也面面相觑。
我静静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军报边缘。
殿外风雨未歇，殿内却像有另一场风暴将起。
林美人还想哭，陆明澈已经被吵得头疼，冷声道：“再哭，罪加一等。”
这一句落下，满殿死寂。
林美人被拖出去时，眼里终于露出真正的恐惧。她大约到此刻才明白，今日的皇帝，不会替她做主了。
陆明澈转过身，看向我。
我也看着他。
他眼里有陌生，有震惊，还有一点极力掩饰的心虚。这不是萧承曜看我的眼神。萧承曜看我时，总带着厌烦和猜忌，仿佛我连呼吸都是姜家对皇权的冒犯。
而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声极轻的翻页声。
那声音不在殿中，像是响在他脑海里，却又清晰地落入我耳中。
【因果簿已开启。】
【第一桩未清旧债：皇后姜令仪，替人背罪七年。】
陆明澈的神色骤然变了。
我慢慢起身，朝他行了一礼，语气平静：“陛下看臣妾做什么？是又要治臣妾的罪吗？”
他张了张口，半晌没说出话。
烛火摇曳，我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狼狈。
那一刻我忽然确定，眼前这个人，或许披着萧承曜的皮囊，却绝不是萧承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