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二份合同
父亲手术后第三天，我从医院回到厂里。
刚推开门，小马就抱着一摞资料冲了过来，眼睛亮得像车灯。
“砺哥，电话快被打爆了。沈总要你帮他们公司验一批商务车，罗正那边也说想谈长期合作，还有几个车商问咱们能不能出第三方检测报告。”
我把外套脱下，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名字、车型和需求。以前我最怕没人找，现在最怕的是人来得太快，规矩没立起来，最后把自己拖死。
我翻了几页，对小马说：“通知他们，后天下午来厂里谈。想长期合作的，一次说清楚。”
小马愣了一下：“都叫来？他们之间有些还是竞争对手。”
“正因为是竞争对手，才要当面把规矩摆出来。”
后天下午，厂里来了十二拨人。
沈怀安坐在左边，罗正坐在中间，还有几个车商老板和企业采购。废汽修厂第一次坐满这么多体面人，有人打量墙上的漆膜数据表，有人看检测区，有人看门口刚贴上的“砺行车检”四个字。
我没有寒暄太久，直接把合同放到桌上。
“各位想找我验车，可以。可从今天起，砺行不做口头担保，只按合同办事。”
罗正翻开第一页，眉头一挑：“检测项目写得挺细。”
我说：“事故、泡水、火烧、调表、抵押、手续异常，六大项必须查。漆膜数据、底盘照片、维保记录、出险记录、OBD数据，都要留档。我们出报告，也对报告负责。”
一个车商老板笑了笑：“周师傅，话别说太满。二手车这行，谁敢说自己百分百不漏？”
我看向他：“所以合同里写了赔付条款。”
屋里安静了一下。
罗正抬头看我：“如果你漏检重大事故车呢？”
“砺行按检测费十倍赔付，并协助客户退车维权。”
“泡水车没看出来呢？”
“同样赔。”
“公里数核验错了呢？”
“报告责任在我们，我们赔。”
罗正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一时热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手车行业最会踢皮球。卖车的说自己也是被上游骗了，检测的说车况会动态变化，客户最后投诉无门，只能自认倒霉。我现在把责任写进合同，等于是往自己脖子上套了一根绳。
可没有这根绳，客户凭什么信我？
我继续说：“我不保证每辆车都是好车，我只保证报告里不说假话。车况好坏，客户自己决定；报告真假，砺行负责到底。”
沈怀安第一个拿起笔。
“我签。”
罗正笑了一声，也签了。
有他们带头，剩下的人陆续落笔。十二份合同摆在桌上，小马站在旁边，激动得耳朵都红了。
等人都走后，他摸着合同封面，小声问：“砺哥，咱们这算不算站起来了？”
我把合同一份份收进文件柜。
“站起来只是第一步，站稳才算本事。合同签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能靠运气活。”
小马用力点头。
可有些人，显然不想让我站稳。
凌晨一点，厂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小马从值班室冲出来：“砺哥，有人砸门！”
监控画面里，三个戴帽子的男人在卷帘门外晃。一个拿铁棍砸锁，一个蹲在墙角剪电线，还有一个拎着一桶东西往门口泼。
小马脸都白了：“他们想干什么？”
我看着屏幕，反而笑了。
“急了。”
“谁？”
“还能是谁。”
小马立刻要冲出去，我按住他。
“别急，警察已经在路上。监控开着，备用电源也开着。让他们砸，砸得越清楚越好。”
他愣住了：“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顾明轩不是会认输的人。他正经生意打不过，就一定会动歪心思。”
几分钟后，警车到了。
三个男人还没跑出巷子，就被按在地上。那个剪电线的还嘴硬，说他们只是路过。我把监控视频调出来，砸锁、剪线、泼机油，全拍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扛不住，低头交代：“是顾少让我们来的。”
小马听到这话，气得拳头都攥紧了。
我却很平静。
顾明轩以为砸我的厂，就能吓退客户，断我的路。可他不知道，生意做到最后，客户看的不只是你会不会验车，还看你遇到麻烦时有没有章法。
他送来的不是麻烦。
是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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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推开门，小马就抱着一摞资料冲了过来，眼睛亮得像车灯。
“砺哥，电话快被打爆了。沈总要你帮他们公司验一批商务车，罗正那边也说想谈长期合作，还有几个车商问咱们能不能出第三方检测报告。”
我把外套脱下，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名字、车型和需求。以前我最怕没人找，现在最怕的是人来得太快，规矩没立起来，最后把自己拖死。
我翻了几页，对小马说：“通知他们，后天下午来厂里谈。想长期合作的，一次说清楚。”
小马愣了一下：“都叫来？他们之间有些还是竞争对手。”
“正因为是竞争对手，才要当面把规矩摆出来。”
后天下午，厂里来了十二拨人。
沈怀安坐在左边，罗正坐在中间，还有几个车商老板和企业采购。废汽修厂第一次坐满这么多体面人，有人打量墙上的漆膜数据表，有人看检测区，有人看门口刚贴上的“砺行车检”四个字。
我没有寒暄太久，直接把合同放到桌上。
“各位想找我验车，可以。可从今天起，砺行不做口头担保，只按合同办事。”
罗正翻开第一页，眉头一挑：“检测项目写得挺细。”
我说：“事故、泡水、火烧、调表、抵押、手续异常，六大项必须查。漆膜数据、底盘照片、维保记录、出险记录、OBD数据，都要留档。我们出报告，也对报告负责。”
一个车商老板笑了笑：“周师傅，话别说太满。二手车这行，谁敢说自己百分百不漏？”
我看向他：“所以合同里写了赔付条款。”
屋里安静了一下。
罗正抬头看我：“如果你漏检重大事故车呢？”
“砺行按检测费十倍赔付，并协助客户退车维权。”
“泡水车没看出来呢？”
“同样赔。”
“公里数核验错了呢？”
“报告责任在我们，我们赔。”
罗正盯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一时热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手车行业最会踢皮球。卖车的说自己也是被上游骗了，检测的说车况会动态变化，客户最后投诉无门，只能自认倒霉。我现在把责任写进合同，等于是往自己脖子上套了一根绳。
可没有这根绳，客户凭什么信我？
我继续说：“我不保证每辆车都是好车，我只保证报告里不说假话。车况好坏，客户自己决定；报告真假，砺行负责到底。”
沈怀安第一个拿起笔。
“我签。”
罗正笑了一声，也签了。
有他们带头，剩下的人陆续落笔。十二份合同摆在桌上，小马站在旁边，激动得耳朵都红了。
等人都走后，他摸着合同封面，小声问：“砺哥，咱们这算不算站起来了？”
我把合同一份份收进文件柜。
“站起来只是第一步，站稳才算本事。合同签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不能靠运气活。”
小马用力点头。
可有些人，显然不想让我站稳。
凌晨一点，厂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小马从值班室冲出来：“砺哥，有人砸门！”
监控画面里，三个戴帽子的男人在卷帘门外晃。一个拿铁棍砸锁，一个蹲在墙角剪电线，还有一个拎着一桶东西往门口泼。
小马脸都白了：“他们想干什么？”
我看着屏幕，反而笑了。
“急了。”
“谁？”
“还能是谁。”
小马立刻要冲出去，我按住他。
“别急，警察已经在路上。监控开着，备用电源也开着。让他们砸，砸得越清楚越好。”
他愣住了：“你早知道他们会来？”
“顾明轩不是会认输的人。他正经生意打不过，就一定会动歪心思。”
几分钟后，警车到了。
三个男人还没跑出巷子，就被按在地上。那个剪电线的还嘴硬，说他们只是路过。我把监控视频调出来，砸锁、剪线、泼机油，全拍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个扛不住，低头交代：“是顾少让我们来的。”
小马听到这话，气得拳头都攥紧了。
我却很平静。
顾明轩以为砸我的厂，就能吓退客户，断我的路。可他不知道，生意做到最后，客户看的不只是你会不会验车，还看你遇到麻烦时有没有章法。
他送来的不是麻烦。
是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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