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十万
我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给一辆奥迪A6做底盘复检。
车刚升起来，我人还没钻进去，手机就响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抖得几乎不像她。
“砺子，你爸……你爸突然倒了，医生说是脑梗，要马上手术。”
那一瞬间，我手里的检测灯差点掉在地上。
车、订单、顾明轩、顾氏名车，全都从脑子里退了出去。我只问了一句：“哪个医院？”
南城人民医院。
我赶到医院时，母亲坐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缴费单，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大舅也在旁边，皱着眉，嘴里还在念叨。
“早就跟你说了，别让周砺瞎折腾。好好的顾氏名车不干，非要自己出去单干。现在家里出事了，拿什么扛？”
母亲听见我的脚步声，抬头看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砺子，医生说能手术，可要先交押金。普通病房没床位，得进特护病房，先交三十万。”
大舅立刻接话：“我可不是不帮，你也知道你表弟刚买房，我手里真不宽裕。再说这病后面还不知道花多少，三十万只是开始。”
他话说得圆滑，可眼神里那点避让，我看得明明白白。
以前家里没事时，亲戚总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真到了缴费窗口前，一家人和两家人之间，就隔着一张银行卡。
我没有看大舅，只从母亲手里拿过缴费单。
“妈，别哭，我去交。”
大舅皱眉：“你去哪交？周砺，那是三十万，不是三千。你别为了面子跑去借乱七八糟的钱，到时候利滚利，家里更完。”
我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
“钱干净。”
说完，我直接去了窗口。
银行卡递进去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那三十万，是我这几天卖车、检测、收定金攒出来的第一笔真正周转钱。汽修厂还要添设备，移动检测车还没影，小马的工资也得发，哪一项都要钱。
可再多生意，也没有我爸这一条命重要。
窗口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把缴费单递出来。
“刷卡成功。”
我拿着单子回到走廊，递给母亲。
“妈，办好了。”
走廊一下安静了。
大舅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刚才还一副过来人姿态，像是笃定我离了顾氏只能吃土，现在那张缴费单像一巴掌，不响，却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母亲怔怔地看着单子，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抓住我的手。
“砺子，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哪来的？是不是借高利贷了？咱穷归穷，不能走歪路啊。”
我心里一软。
她不是不信我，是穷怕了。一个普通家庭忽然拿出三十万，在她眼里不是本事，是危险。
我低声说：“妈，钱干净。车卖了，检测合同也签了。这是我自己挣的。”
她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是刚才那种慌乱。
父亲很快被推进手术室。
红灯亮起来后，母亲坐在椅子上，手还是抖的。我给她买了热水，又去办了特护病房的手续。大舅站在旁边，几次想说话，最后都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干巴巴地问：“你那个破厂，真挣钱了？”
我看着手术室的门，声音很平。
“不是破厂，是我的生意。”
大舅脸色一僵。
这句话我说得不重，可我知道，他听懂了。
从前他们说我跟着顾明轩是有出息，说我自己出来是瞎折腾。现在我用三十万把父亲推进手术室，他们终于明白，有些人离开了平台，不是活不下去，而是终于不用替别人活。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医生说手术顺利，后面观察恢复情况。母亲扶着墙，差点站不稳。我扶住她，她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又看向我，忽然哽咽着说：“我儿子真有本事了。”
这句话落到我心里，比卖出那辆保时捷还重。
以前我总觉得赚钱是为了争一口气，争顾明轩看不起我的那口气，争车商圈不认我的那口气。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钱真正的用处，不是让人抬头看我，而是让我在家人需要的时候，有资格说一句别怕。
同一晚，顾氏名车那边也没安生。
调表宝马的事还在发酵，客户把检测报告贴满了维权群。顾明轩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把责任全推到顾承身上，又咬牙切齿地骂我在背后搞鬼。
小马给我发消息，问要不要趁热再发一期调表车科普。
我回了两个字：照发。
但不用提顾氏。
我要让客户知道什么是真的，不是让自己变成顾明轩那种只会咬人的疯狗。
我收起手机，看着病房里父亲平稳的呼吸，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很清楚的底气。
以后家里的事，我能扛。
砺行的路，我也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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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升起来，我人还没钻进去，手机就响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抖得几乎不像她。
“砺子，你爸……你爸突然倒了，医生说是脑梗，要马上手术。”
那一瞬间，我手里的检测灯差点掉在地上。
车、订单、顾明轩、顾氏名车，全都从脑子里退了出去。我只问了一句：“哪个医院？”
南城人民医院。
我赶到医院时，母亲坐在急诊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缴费单，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大舅也在旁边，皱着眉，嘴里还在念叨。
“早就跟你说了，别让周砺瞎折腾。好好的顾氏名车不干，非要自己出去单干。现在家里出事了，拿什么扛？”
母亲听见我的脚步声，抬头看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砺子，医生说能手术，可要先交押金。普通病房没床位，得进特护病房，先交三十万。”
大舅立刻接话：“我可不是不帮，你也知道你表弟刚买房，我手里真不宽裕。再说这病后面还不知道花多少，三十万只是开始。”
他话说得圆滑，可眼神里那点避让，我看得明明白白。
以前家里没事时，亲戚总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真到了缴费窗口前，一家人和两家人之间，就隔着一张银行卡。
我没有看大舅，只从母亲手里拿过缴费单。
“妈，别哭，我去交。”
大舅皱眉：“你去哪交？周砺，那是三十万，不是三千。你别为了面子跑去借乱七八糟的钱，到时候利滚利，家里更完。”
我停住脚步，看了他一眼。
“钱干净。”
说完，我直接去了窗口。
银行卡递进去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那三十万，是我这几天卖车、检测、收定金攒出来的第一笔真正周转钱。汽修厂还要添设备，移动检测车还没影，小马的工资也得发，哪一项都要钱。
可再多生意，也没有我爸这一条命重要。
窗口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把缴费单递出来。
“刷卡成功。”
我拿着单子回到走廊，递给母亲。
“妈，办好了。”
走廊一下安静了。
大舅嘴张着，半天没合上。他刚才还一副过来人姿态，像是笃定我离了顾氏只能吃土，现在那张缴费单像一巴掌，不响，却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母亲怔怔地看着单子，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抓住我的手。
“砺子，你跟妈说实话，这钱哪来的？是不是借高利贷了？咱穷归穷，不能走歪路啊。”
我心里一软。
她不是不信我，是穷怕了。一个普通家庭忽然拿出三十万，在她眼里不是本事，是危险。
我低声说：“妈，钱干净。车卖了，检测合同也签了。这是我自己挣的。”
她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是刚才那种慌乱。
父亲很快被推进手术室。
红灯亮起来后，母亲坐在椅子上，手还是抖的。我给她买了热水，又去办了特护病房的手续。大舅站在旁边，几次想说话，最后都没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干巴巴地问：“你那个破厂，真挣钱了？”
我看着手术室的门，声音很平。
“不是破厂，是我的生意。”
大舅脸色一僵。
这句话我说得不重，可我知道，他听懂了。
从前他们说我跟着顾明轩是有出息，说我自己出来是瞎折腾。现在我用三十万把父亲推进手术室，他们终于明白，有些人离开了平台，不是活不下去，而是终于不用替别人活。
手术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医生说手术顺利，后面观察恢复情况。母亲扶着墙，差点站不稳。我扶住她，她看着病床上的父亲，又看向我，忽然哽咽着说：“我儿子真有本事了。”
这句话落到我心里，比卖出那辆保时捷还重。
以前我总觉得赚钱是为了争一口气，争顾明轩看不起我的那口气，争车商圈不认我的那口气。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钱真正的用处，不是让人抬头看我，而是让我在家人需要的时候，有资格说一句别怕。
同一晚，顾氏名车那边也没安生。
调表宝马的事还在发酵，客户把检测报告贴满了维权群。顾明轩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把责任全推到顾承身上，又咬牙切齿地骂我在背后搞鬼。
小马给我发消息，问要不要趁热再发一期调表车科普。
我回了两个字：照发。
但不用提顾氏。
我要让客户知道什么是真的，不是让自己变成顾明轩那种只会咬人的疯狗。
我收起手机，看着病房里父亲平稳的呼吸，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很清楚的底气。
以后家里的事，我能扛。
砺行的路，我也能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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