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来接我

秋天的蝉 1698字 2026-04-27 15:21:03
离开海城,是在一周后。

那几天,我几乎没有出门。

母亲从欧洲飞回来陪了我两天。她没有多问,只在看见那份离婚协议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她伸手抱了抱我,低声说:“离了也好。知许,天塌不下来,妈妈在。”

那一瞬,我险些落下泪来。

怀孕的消息,是在第三天告诉她的。

母亲听完,先是怔住,随后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他知道吗?”

我摇头。

“不打算告诉他了。”

她看着我许久,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也好。”

海城留给我的东西并不多,真正要带走的,不过几只箱子和必要文件。至于公寓、资产、后续分割,律师都会处理。

飞机落地苏黎世时,正是傍晚。

舷窗外大片雪光映着远山,天空被余晖镀上一层极浅的金色。舱门打开,冷空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拢紧了大衣。

助理推着行李跟在身后,小声说:“林总,来接您的人已经到了。”

我脚步一顿:“谁?”

助理神情有些微妙:“闻先生。”

我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闻晏州穿着深灰色大衣,身量极高,站在人群里依旧有种难以忽视的存在感。他身后只跟着司机和一名助理,神色却像站在自己的领地上,冷静、从容、不可轻慢。

看见我出来,他抬步朝我走来。

“路上顺利吗?”他问。

我有些意外:“你怎么会来?”

“林伯母今天临时去日内瓦开会。”闻晏州语气平静,“她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说着,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像是在确认我的状态,随后伸手接过助理手里的行李箱。

“车在外面,先回去。”

我没有拒绝。

上车后,暖气很足,车窗上很快蒙了一层浅薄的雾气。闻晏州从一旁拿过保温杯递给我:“热牛奶。医生说你最近胃不太舒服。”

我接过杯子,指尖微微一顿。

他连这个都知道。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闻晏州淡声解释:“林伯母提过。”

我低头喝了一口,温热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胃里,几乎一瞬便驱散了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车子平稳驶过雪后的街道。

苏黎世的黄昏很静,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将积雪映得格外温柔。闻晏州坐在我身侧,没有多话,只偶尔低声让司机绕开前方拥堵的路段。

我偏头看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和他真正说话,是在半年前的一场并购酒会上。

那时我还没离婚,代表林氏珠宝出席晚宴。会后我去露台吹风,闻晏州拿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站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开口第一句就是:“你不适合站在顾承川身后。”

我当时怔住,抬眼看他。

闻晏州神情很淡,目光却锋利得像能一眼看透人心。

“林知许。”他说,“你有自己的价值,不该被藏起来。”

那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地说出我这些年始终不肯承认的真相。

后来我们在几次跨境项目里有过接触,谈不上熟,但他这个人一向边界分明,从不多言,更不会越矩。所以此刻他亲自来接我,甚至替我备好了热牛奶,反而让我生出一点不真实的恍惚。

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闻晏州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

我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做这种事。”

“哪种?”

“接人,照顾人,替人准备热牛奶。”我笑了一下,“和传闻里的闻先生不太一样。”

闻晏州眼底浮起一点极浅的笑意。

“传闻里我什么样?”

“冷酷,不近人情,手段强硬。”我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不做赔本买卖。”

闻晏州听完,低头替我把车门边漏进来的冷风挡住,语气平静:“那他们没说错。”

我微微挑眉。

他看着前方渐亮的街灯,说:“我确实不做赔本买卖。”

“那我算什么?”我随口问。

闻晏州终于转头看向我。

雪后暮色沉静,他的眼神却格外清明。

“你不是买卖。”他说。

这句话很轻,却像什么东西,忽然落进我心里,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我偏头看向窗外,没有再接话。

车子开进半山别墅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管家早早等在门口,室内壁炉烧得很旺,空气里有淡淡的松木香。餐厅里摆着热汤和几样清淡菜色,显然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闻晏州把外套交给佣人,侧头问我:“先吃饭,还是先休息?”

我看着那桌饭菜,忽然有些失神。

过去三年,我习惯了等顾承川。等他下班,等他回家,等他那顿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开始的晚餐。很多次菜热了又凉,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最后只等来助理一句“顾总今晚不回来”。

可现在,在异国雪夜里,有人早早替我准备好了归处。

我把围巾解下来,轻声说:“先吃饭吧。”

闻晏州点头,替我拉开椅子,没有多余的话,动作却周全得恰到好处。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睡了一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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