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签字那天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医院。
产科候诊区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运转的声音，和不远处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小哭声。来做检查的大多是年轻夫妻，男人提着热水壶，女人靠在他肩头，小声商量着待会儿去吃什么。阳光透过长窗落进来，连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都显得柔和。
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挂号单，指尖冰凉。
护士叫到名字时，我起身进去。医生看完检查报告，语气平稳：“六周左右，情况暂时还好。你最近休息不好，情绪波动也有点大，接下来尽量少劳累，前三个月最要紧。”
我点点头，把单子接过来。
她抬眼看了看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家属没陪你来？”
我低头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淡淡笑了一下：“他忙。”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我忽然觉得讽刺。
过去三年，我替顾承川解释过无数次。
他忙。
他在开会。
他在出差。
他抽不开身。
解释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快信了。可直到昨晚我才明白，有些缺席从来不是因为身不由己，而是因为你没有重要到让他停下脚步。
从医院出来，天色阴沉，像一张压得很低的灰网。
我刚坐进车里，手机便震了一下。
顾承川发来消息：
【昨晚去哪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
【律师联系我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那两行字，神色很淡。
原来他已经收到离婚协议了。陈律师办事一向利落，昨晚我刚交代，今天早上文件就该摆到顾承川桌上。大概是“林知许提出离婚”这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期，所以他才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质问我。
我慢慢打了四个字：
【字面意思。】
发出去后，手机很快响了起来。
我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听得见顾承川略沉的呼吸声。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发硬：“林知许，你在闹什么？”
我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阴郁的天，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我在闹？”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他语气压得很低，像是在强忍不耐，“书意只是扭伤，我送她去休息室。那张照片是谁发给你的，我会查——”
“顾承川。”我打断他，“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在为一张照片生气？”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看着手边那份孕检报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如果你真这么想，这份离婚协议，你更应该签。”
“知许。”他嗓音沉下来，“回来，我们当面谈。”
回来。
仿佛只要他开口，我就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自己走回去，听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再替他把那些伤人的细节一一消化掉。
可我忽然不想了。
“我今天没空。”我说。
“你在哪儿？”
我沉默两秒，轻声回他：“与你无关。”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调成静音。
不是拉黑，我只是暂时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下午三点，陈律师发来消息，说顾承川同意见面，当天可以签字。地点约在顾氏集团楼下的私人会客室。
我到时，陆屿已经等在门口。
看见我，他神色复杂，低低叫了一声：“太太。”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纠正。
会客室里，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繁华的金融街。冬日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照不散室内那股冷意。顾承川坐在沙发上，身前摆着那份离婚协议，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像是刚从会议里出来，眉眼间有几分淡淡的倦色。
可即便如此，他看向我时，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掌控姿态，仿佛一切都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坐。”他说。
我没有动，只站在门边看着他：“没必要，签完我就走。”
顾承川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林知许。”他抬眸，“你确定要因为昨晚那点事，和我走到这一步？”
“不是因为昨晚。”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再多解释都没有意义，“是因为这三年，你每一次都选了同样的答案。”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压着脾气：“我说过，婚礼只是暂缓，不是不办。”
“可你也说过，我不适合现在出现。”我轻声道。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秒，顾承川神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我，眸光沉得厉害：“你昨天都听见了。”
“是。”我没有回避，“所以我终于明白，不是时候不对，是人不对。”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
“知许，我承认我那句话说得不好。”他低头看着我，语气难得有一丝急促，“但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在盯着顾家，多少人等着抓我的把柄？我只是——”
“只是觉得我会影响你。”我替他说完。
顾承川皱着眉，没有否认。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不甘，也彻底散了。
原来连辩解都不需要。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既然如此，签了吧。顾承川，从今以后，我不影响你了。”
他看着我，眼底情绪翻涌。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
“林知许，你想清楚。”他声音发沉，“今天你走出这扇门，以后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句话太像他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觉得我只是一时赌气，依然觉得我迟早会回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得厉害。
“不会回来了。”我说。
然后，我拿起笔，当着他的面，在离婚协议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落下的一瞬，顾承川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接过那支笔。
签字的时候，他动作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承川。
三个字，笔迹凌厉，和他这个人一样冷。
签完后，他把笔扔回桌上，抬眸看我，语气凉得彻底：“满意了？”
我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收进包里，轻轻点头。
“谢谢。”
这两个字显然刺到了他。顾承川眼神一沉，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我转身往外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前一秒，他忽然在身后叫我：“林知许。”
我停住，没有回头。
“你最好别后悔。”
阳光落在我脚边，碎得像一层冷冰。
我低头笑了笑，声音很轻。
“顾承川。”
“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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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科候诊区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运转的声音，和不远处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小哭声。来做检查的大多是年轻夫妻，男人提着热水壶，女人靠在他肩头，小声商量着待会儿去吃什么。阳光透过长窗落进来，连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都显得柔和。
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挂号单，指尖冰凉。
护士叫到名字时，我起身进去。医生看完检查报告，语气平稳：“六周左右，情况暂时还好。你最近休息不好，情绪波动也有点大，接下来尽量少劳累，前三个月最要紧。”
我点点头，把单子接过来。
她抬眼看了看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家属没陪你来？”
我低头把报告折好，放进包里，淡淡笑了一下：“他忙。”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我忽然觉得讽刺。
过去三年，我替顾承川解释过无数次。
他忙。
他在开会。
他在出差。
他抽不开身。
解释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快信了。可直到昨晚我才明白，有些缺席从来不是因为身不由己，而是因为你没有重要到让他停下脚步。
从医院出来，天色阴沉，像一张压得很低的灰网。
我刚坐进车里，手机便震了一下。
顾承川发来消息：
【昨晚去哪了？】
隔了几秒，又一条：
【律师联系我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那两行字，神色很淡。
原来他已经收到离婚协议了。陈律师办事一向利落，昨晚我刚交代，今天早上文件就该摆到顾承川桌上。大概是“林知许提出离婚”这件事超出了他的预期，所以他才会在百忙之中抽空来质问我。
我慢慢打了四个字：
【字面意思。】
发出去后，手机很快响了起来。
我接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听得见顾承川略沉的呼吸声。片刻后，他开口，声音冷得发硬：“林知许，你在闹什么？”
我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阴郁的天，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我在闹？”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他语气压得很低，像是在强忍不耐，“书意只是扭伤，我送她去休息室。那张照片是谁发给你的，我会查——”
“顾承川。”我打断他，“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在为一张照片生气？”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我看着手边那份孕检报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如果你真这么想，这份离婚协议，你更应该签。”
“知许。”他嗓音沉下来，“回来，我们当面谈。”
回来。
仿佛只要他开口，我就该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自己走回去，听他一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再替他把那些伤人的细节一一消化掉。
可我忽然不想了。
“我今天没空。”我说。
“你在哪儿？”
我沉默两秒，轻声回他：“与你无关。”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调成静音。
不是拉黑，我只是暂时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下午三点，陈律师发来消息，说顾承川同意见面，当天可以签字。地点约在顾氏集团楼下的私人会客室。
我到时，陆屿已经等在门口。
看见我，他神色复杂，低低叫了一声：“太太。”
我脚步顿了顿，没有纠正。
会客室里，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繁华的金融街。冬日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照不散室内那股冷意。顾承川坐在沙发上，身前摆着那份离婚协议，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像是刚从会议里出来，眉眼间有几分淡淡的倦色。
可即便如此，他看向我时，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掌控姿态，仿佛一切都还在他的预料之中。
“坐。”他说。
我没有动，只站在门边看着他：“没必要，签完我就走。”
顾承川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林知许。”他抬眸，“你确定要因为昨晚那点事，和我走到这一步？”
“不是因为昨晚。”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再多解释都没有意义，“是因为这三年，你每一次都选了同样的答案。”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压着脾气：“我说过，婚礼只是暂缓，不是不办。”
“可你也说过，我不适合现在出现。”我轻声道。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秒，顾承川神色终于变了。
他盯着我，眸光沉得厉害：“你昨天都听见了。”
“是。”我没有回避，“所以我终于明白，不是时候不对，是人不对。”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
“知许，我承认我那句话说得不好。”他低头看着我，语气难得有一丝急促，“但我从来没想过和你离婚。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在盯着顾家，多少人等着抓我的把柄？我只是——”
“只是觉得我会影响你。”我替他说完。
顾承川皱着眉，没有否认。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不甘，也彻底散了。
原来连辩解都不需要。
他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把那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既然如此，签了吧。顾承川，从今以后，我不影响你了。”
他看着我，眼底情绪翻涌。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
“林知许，你想清楚。”他声音发沉，“今天你走出这扇门，以后再想回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句话太像他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依然觉得我只是一时赌气，依然觉得我迟早会回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得厉害。
“不会回来了。”我说。
然后，我拿起笔，当着他的面，在离婚协议末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落下的一瞬，顾承川脸色彻底沉下去。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接过那支笔。
签字的时候，他动作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承川。
三个字，笔迹凌厉，和他这个人一样冷。
签完后，他把笔扔回桌上，抬眸看我，语气凉得彻底：“满意了？”
我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收进包里，轻轻点头。
“谢谢。”
这两个字显然刺到了他。顾承川眼神一沉，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我转身往外走。
手搭上门把手的前一秒，他忽然在身后叫我：“林知许。”
我停住，没有回头。
“你最好别后悔。”
阳光落在我脚边，碎得像一层冷冰。
我低头笑了笑，声音很轻。
“顾承川。”
“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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