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才是例外
第二天晚上，我还是去了顾承川的生日宴。
不是因为原谅。
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机会。
宴会设在海城临江的私人会馆，整座大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灯从穹顶垂落下来，流光潋滟，奢华得近乎不真实。
可我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场生日宴已经不是我最初参与设计的样子了。
主色调从我定下的深蓝银白，换成了温书意最喜欢的香槟金。
香槟塔旁摆的是白玫瑰，不是我为顾承川挑的黑天鹅绒。
甚至连背景音乐，都是她惯常听的那位小提琴家的唱片版本。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是我丈夫的生日宴，可整个现场，却没有一丝属于我的痕迹。
陆屿快步迎上来，神色略显尴尬：“太太。”
这一声太太，叫得很低。
我笑了笑：“谁改的布置？”
陆屿顿了一下，低声道：“顾总这几天忙，后续是温总监接手的。”
果然。
我没再多问，提着裙摆朝里走。
宴会厅中央，顾承川正被几位董事围着说话。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肩线凌厉，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眼愈发深沉。无论站在哪里，他永远是最醒目的那一个。
他也看见了我。
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瞬，顾承川便从人群中脱身，朝我走了过来。
“来了。”他说。
我点点头，声音很淡：“顾总生日，我当然要来。”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可下一秒，温书意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他身侧。
她穿着一袭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站在顾承川身边时，竟有一种近乎顺理成章的般配。
“林小姐。”她轻轻一笑，“今天布置得仓促，要是哪里不合心意，你别介意。”
这一句说得太漂亮了。
不动声色，就把自己放在了女主人位置上。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可悲的酸意都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静的讽刺。
“没关系。”我从侍应生手里接过一杯酒，轻轻晃了晃，“反正这场宴会，本来也不是为我准备的。”
温书意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顾承川低声叫我：“知许。”
我偏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我说错了吗？”我问，“顾承川，从鲜花到音乐，从酒单到餐具，这里每一样都更像是温书意的喜好。既然如此，你昨天何必让我来？”
四周本来喧闹的人声隐约静了一瞬。
顾承川神色沉下来，伸手想拉我离开：“跟我过去说。”
我没有动。
就在这时，温书意忽然轻轻吸了口气，身形一晃，整个人往一旁歪去。
她今天穿着细高跟，脚踝细瘦，踩在地毯边缘时像是真的失了重心。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碎裂声清脆刺耳。
顾承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他皱眉问。
温书意脸色发白，咬着唇，声音轻得发颤：“脚……好像扭到了。”
她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密冷汗，看起来的确疼得厉害。
周围人瞬间围了上来。
有人说去叫医生。
有人说休息室里有冰袋。
场面一下子乱了。
而顾承川没有犹豫，俯身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那一瞬，我忽然很安静。
三年前，我在秀场后台被坠落的钢架划伤小腿，血流了满地，给顾承川打电话时，他正在开会，只说了一句：“先去医院，我让陆屿过去。”
两年前，我高烧三十九度，独自躺在病床上给他发消息，他隔了四个小时才回：“刚下飞机，别闹。”
可现在，温书意只是崴了脚。
他却在所有人面前，把她抱了起来。
顾承川走出几步，才像忽然想起我一般，回头看了我一眼。
“知许，你先坐。”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承川。”
他脚步微顿。
“你今天要是抱着她走过去，就别再回头了。”
这句话不高，却像锋利刀刃，一下子划开了这场宴会表面所有的体面。
温书意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颤了颤，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顾承川沉默了两秒。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她受伤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迟疑，也没有半分犹豫。
然后，他抱着温书意，转身离开。
我站在满厅灯火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陆屿站在不远处，似乎想过来。
我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继续留下的兴趣。
我放下酒杯，转身往外走。
长廊尽头风很大，吹得礼服裙摆猎猎作响。我站在会馆门口，正准备叫司机，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
照片拍得很清晰。
休息室里，温书意坐在沙发上，裙摆撩起，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顾承川半跪在她面前，正低头替她脱鞋，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跳出来。
【林小姐，你是不是从没见过他这样照顾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风从江面吹来，刺骨地冷，可我心里却忽然一点都不冷了。
因为疼到极致，人反而会清醒。
不是顾承川不会照顾人。
也不是他天生冷情。
他只是把所有的柔软和破例，都给了另一个人。
而我，从来不是那个例外。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江面，夜色沉沉，整座城市都像被裹进一层华丽而冰冷的雾里。
然后，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说这个。
我却平静得出奇。
“越快越好。”我补了一句。
“林小姐，您确定吗？”律师迟疑着问。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张照片，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嗓音轻得近乎温柔。
“确定。”
顿了顿，我又说：
“另外，帮我预约明早的产检。”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可我没有再解释。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我拿到了检查单。
我怀孕了，六周。
这个消息，我原本想在顾承川三十岁生日这天告诉他。
想告诉他，我们终于可以有一个真正完整的家；想告诉他，我等了三年的婚礼，也许会因为这个孩子有一点不同。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风吹乱我的头发，我抬手拢了拢，转身下台阶。
会馆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替我打开了车门。
我弯腰坐进去，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看见会馆二楼某一扇窗后，似乎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可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车子缓缓驶离时，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进椅背里，轻轻闭上了眼。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我和顾承川，终于走到头了。
---
不是因为原谅。
只是想给自己一个彻底死心的机会。
宴会设在海城临江的私人会馆，整座大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灯从穹顶垂落下来，流光潋滟，奢华得近乎不真实。
可我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场生日宴已经不是我最初参与设计的样子了。
主色调从我定下的深蓝银白，换成了温书意最喜欢的香槟金。
香槟塔旁摆的是白玫瑰，不是我为顾承川挑的黑天鹅绒。
甚至连背景音乐，都是她惯常听的那位小提琴家的唱片版本。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明明是我丈夫的生日宴，可整个现场，却没有一丝属于我的痕迹。
陆屿快步迎上来，神色略显尴尬：“太太。”
这一声太太，叫得很低。
我笑了笑：“谁改的布置？”
陆屿顿了一下，低声道：“顾总这几天忙，后续是温总监接手的。”
果然。
我没再多问，提着裙摆朝里走。
宴会厅中央，顾承川正被几位董事围着说话。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肩线凌厉，灯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眼愈发深沉。无论站在哪里，他永远是最醒目的那一个。
他也看见了我。
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瞬，顾承川便从人群中脱身，朝我走了过来。
“来了。”他说。
我点点头，声音很淡：“顾总生日，我当然要来。”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心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可下一秒，温书意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他身侧。
她穿着一袭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站在顾承川身边时，竟有一种近乎顺理成章的般配。
“林小姐。”她轻轻一笑，“今天布置得仓促，要是哪里不合心意，你别介意。”
这一句说得太漂亮了。
不动声色，就把自己放在了女主人位置上。
我看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可悲的酸意都散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静的讽刺。
“没关系。”我从侍应生手里接过一杯酒，轻轻晃了晃，“反正这场宴会，本来也不是为我准备的。”
温书意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
顾承川低声叫我：“知许。”
我偏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我说错了吗？”我问，“顾承川，从鲜花到音乐，从酒单到餐具，这里每一样都更像是温书意的喜好。既然如此，你昨天何必让我来？”
四周本来喧闹的人声隐约静了一瞬。
顾承川神色沉下来，伸手想拉我离开：“跟我过去说。”
我没有动。
就在这时，温书意忽然轻轻吸了口气，身形一晃，整个人往一旁歪去。
她今天穿着细高跟，脚踝细瘦，踩在地毯边缘时像是真的失了重心。手里的酒杯滑落在地，碎裂声清脆刺耳。
顾承川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他皱眉问。
温书意脸色发白，咬着唇，声音轻得发颤：“脚……好像扭到了。”
她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密冷汗，看起来的确疼得厉害。
周围人瞬间围了上来。
有人说去叫医生。
有人说休息室里有冰袋。
场面一下子乱了。
而顾承川没有犹豫，俯身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那一瞬，我忽然很安静。
三年前，我在秀场后台被坠落的钢架划伤小腿，血流了满地，给顾承川打电话时，他正在开会，只说了一句：“先去医院，我让陆屿过去。”
两年前，我高烧三十九度，独自躺在病床上给他发消息，他隔了四个小时才回：“刚下飞机，别闹。”
可现在，温书意只是崴了脚。
他却在所有人面前，把她抱了起来。
顾承川走出几步，才像忽然想起我一般，回头看了我一眼。
“知许，你先坐。”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承川。”
他脚步微顿。
“你今天要是抱着她走过去，就别再回头了。”
这句话不高，却像锋利刀刃，一下子划开了这场宴会表面所有的体面。
温书意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颤了颤，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顾承川沉默了两秒。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她受伤了。”
就这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迟疑，也没有半分犹豫。
然后，他抱着温书意，转身离开。
我站在满厅灯火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陆屿站在不远处，似乎想过来。
我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继续留下的兴趣。
我放下酒杯，转身往外走。
长廊尽头风很大，吹得礼服裙摆猎猎作响。我站在会馆门口，正准备叫司机，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我点开。
照片拍得很清晰。
休息室里，温书意坐在沙发上，裙摆撩起，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顾承川半跪在她面前，正低头替她脱鞋，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跳出来。
【林小姐，你是不是从没见过他这样照顾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风从江面吹来，刺骨地冷，可我心里却忽然一点都不冷了。
因为疼到极致，人反而会清醒。
不是顾承川不会照顾人。
也不是他天生冷情。
他只是把所有的柔软和破例，都给了另一个人。
而我，从来不是那个例外。
我抬头看向远处的江面，夜色沉沉，整座城市都像被裹进一层华丽而冰冷的雾里。
然后，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陈律师，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开口说这个。
我却平静得出奇。
“越快越好。”我补了一句。
“林小姐，您确定吗？”律师迟疑着问。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那张照片，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嗓音轻得近乎温柔。
“确定。”
顿了顿，我又说：
“另外，帮我预约明早的产检。”
电话那头彻底静了。
可我没有再解释。
因为就在今天早上，我拿到了检查单。
我怀孕了，六周。
这个消息，我原本想在顾承川三十岁生日这天告诉他。
想告诉他，我们终于可以有一个真正完整的家；想告诉他，我等了三年的婚礼，也许会因为这个孩子有一点不同。
可现在，我忽然觉得，没有必要了。
风吹乱我的头发，我抬手拢了拢，转身下台阶。
会馆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替我打开了车门。
我弯腰坐进去，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看见会馆二楼某一扇窗后，似乎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可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车子缓缓驶离时，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靠进椅背里，轻轻闭上了眼。
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
我和顾承川，终于走到头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