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婚礼一直延期
我和顾承川结婚那天，海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没有婚礼，没有亲友，没有司仪，甚至没有一束像样的花。
只有民政局二楼那间被空调吹得微凉的登记室，和窗外一整片被雨洗得模糊不清的天色。
签字的时候，我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
顾承川坐在我身旁，黑色衬衫熨帖平整，眉眼沉静，像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他看见我手抖，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背，掌心微凉。
“紧张什么？”他低声问。
我抬头看他，勉强笑了笑：“第一次结婚，当然会紧张。”
顾承川难得弯了下唇角。
那一刻，我是真的以为，我们会有以后。
领完证出来，雨势更大了。
他的助理撑着伞等在台阶下，车门已经打开，暖气扑面而来。顾承川替我拉开车门，低声说了一句：
“委屈你了。”
我侧头看着他，心里竟然没有半点委屈。
我爱了他很多年，从年少轻狂，到世事渐明。
我知道他走到今天并不容易，也知道顾家内部暗流涌动、董事会始终有人盯着他的位置不放。林家独女这个身份，放在旁人眼里是锦上添花，放在他身边，却有可能变成最显眼的靶子。
所以我愿意等。
等他彻底站稳，等局势平定，等他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牵着我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告诉全世界——我是顾太太。
一开始，他也不是没给过我希望。
结婚第一年纪念日，我在巴黎看中了一套婚纱。
缎面拖尾，珍珠绣花，肩颈线条收得极漂亮。我拍了照片发给他，问他喜不喜欢。
那时他正在开会，隔了两个小时才回我。
【喜欢。】
我抱着手机在酒店床上滚了一圈，又问：
【那婚礼呢？我们什么时候办？】
这一次，他回复得很快。
【再等等。】
我信了。
第二年，他说公司正在筹备上市，不宜有任何私人新闻影响资本预期。
第三年，他说海外项目正在关键期，董事会里有人借题发挥，婚礼可以缓一缓。
每一次，他都说得有道理。
每一次，我也都点头说好。
我替他推掉已经谈妥的婚宴酒店，压下珠宝品牌专门为我定制的系列婚饰，连母亲问起时，我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还不急。”
可人总会在无数次等待中生出一点不安。
那点不安起初很轻，像针尖，扎在心口最深处，不至于疼得受不了，却一直都在。
直到顾承川三十岁生日前夜，我亲耳听见温书意在总裁办里问他：
“你打算把她藏到什么时候？”
那天我亲手做了一只蛋糕。
很笨拙的黑巧克力蛋糕，卖相算不上精致，可每一个步骤都是我照着视频一点点学的。顾承川向来不爱甜食，唯独偏爱微苦的黑巧，所以我特意减了糖，连可可粉都选了最贵的那一款。
秘书知道我的身份，没拦我，让我直接上楼。
总裁办那层很安静，灯却还亮着。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我拎着蛋糕盒走到门口时，正好听见温书意那句带着笑意的话：
“承川，外面都在猜你什么时候结婚。林知许陪了你这么多年，你总得给她一个名分。”
顾承川坐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已经有名分了。”
温书意轻轻笑了一声：“法律上的名分，和站在你身边的顾太太，是一回事吗？”
我站在门外，心口猛地一跳。
里面安静了两秒。
顾承川淡淡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公开婚讯，还是不是时候让她出现在董事会那些人眼前？”温书意的声音依旧从容，“承川，你比谁都清楚，林家意味着什么。她一旦公开，不只是你的妻子，更是你最显眼的筹码和软肋。”
“她不适合现在出现。”顾承川说。
每一个字都不重，却像一柄淬了冰的刀，慢慢划开我的胸口。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婚礼呢？”温书意又问，“她催过不止一次吧。”
顾承川沉默片刻，语气很淡。
“继续拖着吧。”
手里的蛋糕盒骤然一滑，奶油蹭到指节，黏腻得让我一阵反胃。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同时看了过来。
顾承川起身，神色罕见地僵了一瞬：“知许？”
我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发颤。
温书意也看见了我。她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如常地站起身，甚至朝我点了点头：“林小姐。”
我没有看她。
我只盯着顾承川，声音很轻，却连自己都听出了那点压不住的颤抖。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顾承川眉心皱起，下意识朝我走来：“先进去。”
我没有动。
“顾承川，我问你，是真的吗？”
他看着我，眼神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伸手想接过我手里的蛋糕盒，语气隐隐带着压制：
“知许，别在公司闹。”
公司。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我忽然觉得所有情绪都静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此刻的不安、难堪、七年深情被轻易碾过的狼狈，都只是“闹”。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依然英俊，依然冷静，依然是所有人眼里那个手腕强硬、不露情绪的顾承川。可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他的克制不是成熟，是权衡；他的沉默不是无奈，是选择。
不是没有婚礼。
是他根本不想给。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奶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下一秒，我松了手。
蛋糕“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巧克力奶油溅了一地，狼藉不堪。
温书意下意识后退半步。
顾承川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知许！”
我抬眼看着他，眼眶发热，语气却很平静。
“顾承川，你放心。”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催你办婚礼了。”
说完，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转身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我看见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那天夜里，海城下了一整夜的暴雨。
而我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上不断流淌的水痕，终于第一次明白——
不是所有被推迟的承诺，最后都会兑现。
有些等待，本身就是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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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婚礼，没有亲友，没有司仪，甚至没有一束像样的花。
只有民政局二楼那间被空调吹得微凉的登记室，和窗外一整片被雨洗得模糊不清的天色。
签字的时候，我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
顾承川坐在我身旁，黑色衬衫熨帖平整，眉眼沉静，像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他看见我手抖，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背，掌心微凉。
“紧张什么？”他低声问。
我抬头看他，勉强笑了笑：“第一次结婚，当然会紧张。”
顾承川难得弯了下唇角。
那一刻，我是真的以为，我们会有以后。
领完证出来，雨势更大了。
他的助理撑着伞等在台阶下，车门已经打开，暖气扑面而来。顾承川替我拉开车门，低声说了一句：
“委屈你了。”
我侧头看着他，心里竟然没有半点委屈。
我爱了他很多年，从年少轻狂，到世事渐明。
我知道他走到今天并不容易，也知道顾家内部暗流涌动、董事会始终有人盯着他的位置不放。林家独女这个身份，放在旁人眼里是锦上添花，放在他身边，却有可能变成最显眼的靶子。
所以我愿意等。
等他彻底站稳，等局势平定，等他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牵着我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告诉全世界——我是顾太太。
一开始，他也不是没给过我希望。
结婚第一年纪念日，我在巴黎看中了一套婚纱。
缎面拖尾，珍珠绣花，肩颈线条收得极漂亮。我拍了照片发给他，问他喜不喜欢。
那时他正在开会，隔了两个小时才回我。
【喜欢。】
我抱着手机在酒店床上滚了一圈，又问：
【那婚礼呢？我们什么时候办？】
这一次，他回复得很快。
【再等等。】
我信了。
第二年，他说公司正在筹备上市，不宜有任何私人新闻影响资本预期。
第三年，他说海外项目正在关键期，董事会里有人借题发挥，婚礼可以缓一缓。
每一次，他都说得有道理。
每一次，我也都点头说好。
我替他推掉已经谈妥的婚宴酒店，压下珠宝品牌专门为我定制的系列婚饰，连母亲问起时，我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还不急。”
可人总会在无数次等待中生出一点不安。
那点不安起初很轻，像针尖，扎在心口最深处，不至于疼得受不了，却一直都在。
直到顾承川三十岁生日前夜，我亲耳听见温书意在总裁办里问他：
“你打算把她藏到什么时候？”
那天我亲手做了一只蛋糕。
很笨拙的黑巧克力蛋糕，卖相算不上精致，可每一个步骤都是我照着视频一点点学的。顾承川向来不爱甜食，唯独偏爱微苦的黑巧，所以我特意减了糖，连可可粉都选了最贵的那一款。
秘书知道我的身份，没拦我，让我直接上楼。
总裁办那层很安静，灯却还亮着。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我拎着蛋糕盒走到门口时，正好听见温书意那句带着笑意的话：
“承川，外面都在猜你什么时候结婚。林知许陪了你这么多年，你总得给她一个名分。”
顾承川坐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已经有名分了。”
温书意轻轻笑了一声：“法律上的名分，和站在你身边的顾太太，是一回事吗？”
我站在门外，心口猛地一跳。
里面安静了两秒。
顾承川淡淡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公开婚讯，还是不是时候让她出现在董事会那些人眼前？”温书意的声音依旧从容，“承川，你比谁都清楚，林家意味着什么。她一旦公开，不只是你的妻子，更是你最显眼的筹码和软肋。”
“她不适合现在出现。”顾承川说。
每一个字都不重，却像一柄淬了冰的刀，慢慢划开我的胸口。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婚礼呢？”温书意又问，“她催过不止一次吧。”
顾承川沉默片刻，语气很淡。
“继续拖着吧。”
手里的蛋糕盒骤然一滑，奶油蹭到指节，黏腻得让我一阵反胃。
屋里的人听见动静，同时看了过来。
顾承川起身，神色罕见地僵了一瞬：“知许？”
我站在门口，连呼吸都发颤。
温书意也看见了我。她先是一怔，随即神色如常地站起身，甚至朝我点了点头：“林小姐。”
我没有看她。
我只盯着顾承川，声音很轻，却连自己都听出了那点压不住的颤抖。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顾承川眉心皱起，下意识朝我走来：“先进去。”
我没有动。
“顾承川，我问你，是真的吗？”
他看着我，眼神沉了下来。
片刻后，他伸手想接过我手里的蛋糕盒，语气隐隐带着压制：
“知许，别在公司闹。”
公司。
这两个字落下来时，我忽然觉得所有情绪都静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此刻的不安、难堪、七年深情被轻易碾过的狼狈，都只是“闹”。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这么久的男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他依然英俊，依然冷静，依然是所有人眼里那个手腕强硬、不露情绪的顾承川。可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他的克制不是成熟，是权衡；他的沉默不是无奈，是选择。
不是没有婚礼。
是他根本不想给。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奶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下一秒，我松了手。
蛋糕“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巧克力奶油溅了一地，狼藉不堪。
温书意下意识后退半步。
顾承川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知许！”
我抬眼看着他，眼眶发热，语气却很平静。
“顾承川，你放心。”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催你办婚礼了。”
说完，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转身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时，我看见他站在原地，没有追。
那天夜里，海城下了一整夜的暴雨。
而我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上不断流淌的水痕，终于第一次明白——
不是所有被推迟的承诺，最后都会兑现。
有些等待，本身就是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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