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谁才疯了
“难看？”林疏月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第一次听懂这个词。
她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很直，昨夜婚礼上那些尚未褪尽的疲惫反而让她看起来有种异常冷静的苍白。
“周承砚，你把我从创始人名单里删掉，连知会都没有。现在你跟我说，难看的是我来问一句为什么？”
周承砚抬眸看她。
男人坐在那张黑色真皮办公椅里，光线落在他分明的眉骨上，投下一点淡淡的阴影，使他的神情看起来更深、更沉，也更陌生。
“疏月，我说过，名单调整只是资本运作。”他语气克制，像在讲一件再理性不过的公事，“你手里的股份、分红、资产，一样都不会少。你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争一个名头？”
名头。
林疏月几乎想笑。
原来她这十年的熬夜、奔波、陪他从泥里爬出来的那些日子，到最后只配被归结成一个“名头”。
“因为那不是名头。”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做过的事，我吃过的苦，我熬过的命。”
周承砚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极淡，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从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公司做大之后，他开始越来越忙，会议、应酬、媒体、资本局，一场接一场。他有时会在她说话时走神，会在她讲项目细节时低头回复信息，会在她情绪上来时按着眉心，说一句“疏月，你先冷静”。
那时候她总替他找理由。
他太累了。
他肩上的压力太重了。
他不是不在意她，只是顾不过来。
可原来有些裂缝，早就从那些被她自我消化掉的瞬间开始了。
周承砚靠回椅背，沉声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参与这些事。”
林疏月怔了一下：“什么叫不适合？”
“你太情绪化。”他说，“董事会最近对你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个月品牌部的会，你当众否了许棠的方案，让几个投资人都很尴尬；再往前，华东区渠道整合那次，你为了一个执行细节跟副总拍桌子，会议纪要现在都还在。疏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林疏月声音有些发轻，“以前我替你去谈那些难啃的客户、去挡那些你不愿意得罪的人、在酒桌上被灌到胃出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情绪化？”
周承砚眉心微蹙：“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偏激吗？”
偏激。
又是一个轻飘飘就能把她钉进泥里的词。
林疏月忽然觉得荒唐至极。她明明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可在他口中，她却像一个不能理智沟通、随时会失控的麻烦。
“你是不是觉得，”她盯着他，唇角一点点弯起来，“只要给我贴上情绪不稳定的标签，我说的所有话，就都不值得被听见了？”
周承砚没说话。
可那一瞬间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疏月心口像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疼得发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创业最难的时候，他们租住在城中村，楼道昏暗逼仄，隔壁夫妻常常半夜吵架。她有一次被惊醒，靠在他怀里发抖，说怕极了这样的生活会一眼望不到头。
周承砚把她抱得很紧，轻轻拍着她的背，嗓音低哑却笃定：“月月，你可以怕，可以哭，可以发脾气。别人嫌你麻烦，我不会。你在我这里，永远都可以不讲道理。”
那时他说得那么真。
可原来爱消失之后，一个女人最先失去的，不是位置，不是体面，而是“可以不讲道理”的资格。
“周承砚。”她缓缓开口，“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公司做起来以后，你越来越喜欢用‘大局’、‘资本’、‘理性’这些词来压我。”
他神色微沉：“我是在跟你讲事实。”
“事实就是，”林疏月看着他，“你现在觉得我碍事了。”
空气一点点冷下去。
良久，周承砚才低声道：“我没有。”
“你有。”林疏月道，“因为我知道你最狼狈、最不堪、最不像一个成功者的样子。我陪你从底层爬起来，知道这家公司每一笔启动资金是怎么抠出来的，知道你深夜应酬回来吐得站不稳，知道你妈住院时你在走廊里哭得连烟都点不着。你现在走到高处了，身边都是崇拜你的人、仰望你的人、需要你的人。可我不一样。”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点很淡的红。
“我看过你跌进泥里的样子，所以你开始嫌我旧，嫌我重，嫌我让你没法讲一个漂亮的新故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承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很快，他压下那点异样，声音却沉了几分：“你现在确实不清醒。”
林疏月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冷。
不是空调开得太低的那种冷，而是某种从心脏里慢慢渗出来的寒意。
“所以在你看来，我不同意你，就是不清醒；我难过，是情绪化；我想保住自己该有的东西，是不顾大局。”她轻声问，“周承砚，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太习惯我让着你了？”
周承砚脸色终于沉下来。
“够了。”他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语气压得极低，“你今天来公司，我可以当你是一时冲动。但如果你继续这样闹，只会让所有人更觉得我的决定是对的。”
林疏月抬眼看他。
她忽然听明白了。
这不是争执，也不是解释。
这是一场警告。
他在告诉她：识趣一点，体面一点，安静一点。否则，他就会让所有人都相信，那个被踢出局的人，是因为她不够稳定、不够专业、不够适合站在这里。
林疏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曾经在出租屋里抱着她说“你在我这里永远有退路”的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也许不是变了。
也许只是他终于站到了更有利的位置，露出了本来就有的那一面。
她缓缓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我明白了。”她说。
周承砚盯着她：“你明白什么了？”
林疏月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淡得近乎没有温度。
“明白你不是在跟我商量。”她轻声道，“你是在通知我——我该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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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很直，昨夜婚礼上那些尚未褪尽的疲惫反而让她看起来有种异常冷静的苍白。
“周承砚，你把我从创始人名单里删掉，连知会都没有。现在你跟我说，难看的是我来问一句为什么？”
周承砚抬眸看她。
男人坐在那张黑色真皮办公椅里，光线落在他分明的眉骨上，投下一点淡淡的阴影，使他的神情看起来更深、更沉，也更陌生。
“疏月，我说过，名单调整只是资本运作。”他语气克制，像在讲一件再理性不过的公事，“你手里的股份、分红、资产，一样都不会少。你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争一个名头？”
名头。
林疏月几乎想笑。
原来她这十年的熬夜、奔波、陪他从泥里爬出来的那些日子，到最后只配被归结成一个“名头”。
“因为那不是名头。”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是我做过的事，我吃过的苦，我熬过的命。”
周承砚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极淡，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从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公司做大之后，他开始越来越忙，会议、应酬、媒体、资本局，一场接一场。他有时会在她说话时走神，会在她讲项目细节时低头回复信息，会在她情绪上来时按着眉心，说一句“疏月，你先冷静”。
那时候她总替他找理由。
他太累了。
他肩上的压力太重了。
他不是不在意她，只是顾不过来。
可原来有些裂缝，早就从那些被她自我消化掉的瞬间开始了。
周承砚靠回椅背，沉声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参与这些事。”
林疏月怔了一下：“什么叫不适合？”
“你太情绪化。”他说，“董事会最近对你有意见，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个月品牌部的会，你当众否了许棠的方案，让几个投资人都很尴尬；再往前，华东区渠道整合那次，你为了一个执行细节跟副总拍桌子，会议纪要现在都还在。疏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林疏月声音有些发轻，“以前我替你去谈那些难啃的客户、去挡那些你不愿意得罪的人、在酒桌上被灌到胃出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情绪化？”
周承砚眉心微蹙：“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偏激吗？”
偏激。
又是一个轻飘飘就能把她钉进泥里的词。
林疏月忽然觉得荒唐至极。她明明只是想要一个解释，可在他口中，她却像一个不能理智沟通、随时会失控的麻烦。
“你是不是觉得，”她盯着他，唇角一点点弯起来，“只要给我贴上情绪不稳定的标签，我说的所有话，就都不值得被听见了？”
周承砚没说话。
可那一瞬间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疏月心口像被什么猛地刺了一下，疼得发空。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创业最难的时候，他们租住在城中村，楼道昏暗逼仄，隔壁夫妻常常半夜吵架。她有一次被惊醒，靠在他怀里发抖，说怕极了这样的生活会一眼望不到头。
周承砚把她抱得很紧，轻轻拍着她的背，嗓音低哑却笃定：“月月，你可以怕，可以哭，可以发脾气。别人嫌你麻烦，我不会。你在我这里，永远都可以不讲道理。”
那时他说得那么真。
可原来爱消失之后，一个女人最先失去的，不是位置，不是体面，而是“可以不讲道理”的资格。
“周承砚。”她缓缓开口，“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公司做起来以后，你越来越喜欢用‘大局’、‘资本’、‘理性’这些词来压我。”
他神色微沉：“我是在跟你讲事实。”
“事实就是，”林疏月看着他，“你现在觉得我碍事了。”
空气一点点冷下去。
良久，周承砚才低声道：“我没有。”
“你有。”林疏月道，“因为我知道你最狼狈、最不堪、最不像一个成功者的样子。我陪你从底层爬起来，知道这家公司每一笔启动资金是怎么抠出来的，知道你深夜应酬回来吐得站不稳，知道你妈住院时你在走廊里哭得连烟都点不着。你现在走到高处了，身边都是崇拜你的人、仰望你的人、需要你的人。可我不一样。”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点很淡的红。
“我看过你跌进泥里的样子，所以你开始嫌我旧，嫌我重，嫌我让你没法讲一个漂亮的新故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承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很快，他压下那点异样，声音却沉了几分：“你现在确实不清醒。”
林疏月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冷。
不是空调开得太低的那种冷，而是某种从心脏里慢慢渗出来的寒意。
“所以在你看来，我不同意你，就是不清醒；我难过，是情绪化；我想保住自己该有的东西，是不顾大局。”她轻声问，“周承砚，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你太习惯我让着你了？”
周承砚脸色终于沉下来。
“够了。”他站起身，绕过桌角走到她面前，语气压得极低，“你今天来公司，我可以当你是一时冲动。但如果你继续这样闹，只会让所有人更觉得我的决定是对的。”
林疏月抬眼看他。
她忽然听明白了。
这不是争执，也不是解释。
这是一场警告。
他在告诉她：识趣一点，体面一点，安静一点。否则，他就会让所有人都相信，那个被踢出局的人，是因为她不够稳定、不够专业、不够适合站在这里。
林疏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曾经在出租屋里抱着她说“你在我这里永远有退路”的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也许不是变了。
也许只是他终于站到了更有利的位置，露出了本来就有的那一面。
她缓缓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我明白了。”她说。
周承砚盯着她：“你明白什么了？”
林疏月笑了笑，那笑意很淡，淡得近乎没有温度。
“明白你不是在跟我商量。”她轻声道，“你是在通知我——我该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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