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的新宠
第二天一早，林疏月是在一阵尖锐的手机震动里醒来的。
宿醉般的钝痛还压在太阳穴上，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陌生又奢华的套房天花板，接着才想起来——婚礼已经结束了。
她成了周太太。
也在同一天，被悄无声息地踢出了自己亲手建立的公司。
屏幕上跳动着好几条未接来电，最上面的是苏蔓。
林疏月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月月，你总算接了！”苏蔓的声音急得发紧，“你看新闻了吗？财经版那边已经把你退出创始团队的消息发出来了，怎么回事？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疏月掀开被子坐起来，嗓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是真的。”
电话那头静了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望着窗外被晨光照亮的高楼，“我昨天穿着婚纱嫁给了周承砚，也在同一天，被他从公司历史里抹掉了。”
苏蔓倒吸一口凉气。
半晌，她才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他疯了吧？”
林疏月没接话。
疯吗？也许不是。他清醒得很，清醒地权衡利弊，清醒地保全名声，清醒地把她安置在一个最体面的、也最无力的位置上。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苏蔓立刻说。
“不用。”林疏月起身，走到洗手间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精气神，“我先去公司一趟。”
“你一个人行吗？”
林疏月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过指尖，她低声道：“总要去看清楚，他到底动了多少东西。”
挂断电话后，她收拾得很快。
婚纱被酒店工作人员妥帖收起，像一个华美而巨大的笑话。林疏月换上米白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妆都没怎么化，唯有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气。
她下楼时，周承砚正坐在餐厅里看晨报。
男人已经换了身深灰色西装，神情清爽，仿佛昨夜那场不动声色的撕裂对他而言不过是翻过的一页纸。他抬眼看到她，合上报纸，唇边照旧是熟悉的温和笑意：“醒了？我让厨房给你温着粥。”
“不用了。”林疏月走过去，拿起车钥匙。
周承砚看了眼她的穿着：“去公司？”
“嗯。”
“今天媒体那边还会跟进，董事会也在，你现在过去，不太合适。”
林疏月停住动作，抬头看他：“是怕我闹，还是怕我知道更多？”
周承砚眉心微蹙，像是不喜欢她这样带刺的语气。
“疏月，我昨晚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上市阶段，公司经不起任何风波。”
“所以风波就该由我来承担，是吗？”
周承砚沉默了一瞬，放缓声音：“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晚点再谈。”
又是这句话。
像给一个失控的病人贴上的标签，轻飘飘，却足够把她所有正当的愤怒都归结为“无理取闹”。
林疏月忽然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身后，周承砚的声音仍旧温和：“中午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她没有回头。
车开进公司地下车库时，林疏月才真正感觉到一阵难堪的冷意。
从前只要她一出现，前台、助理、招商主管，甚至保洁阿姨都会笑着叫她一声“林总”。可今天一路走来，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微妙的闪躲与试探，像在看一位突然失了势的旧主。
电梯门在三十六楼打开，秘书处比往常安静许多。
有人站起来叫了声“林总”，声音发虚。有人埋着头装忙，连眼都不敢抬。
林疏月径直往周承砚办公室走，刚到门口，脚步却顿住。
办公室的百叶帘半掩着，留了一线缝。
里面，许棠正站在周承砚面前。
她穿一条浅杏色连衣裙，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正微微踮起脚，替他整理领带。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了他。周承砚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唇角带一点纵容的笑。
那画面太熟悉了。
许多年前，林疏月也做过同样的事。周承砚第一次拿下大项目，紧张得连领带都打不好，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反复尝试。她从身后抱住他，笑着说“周总，转过来，我帮你”。他乖乖转身，低头任她摆弄，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轻声说：“月月，等我以后真有出息了，你每天都替我系领带，好不好？”
后来他真的有出息了。
只是替他系领带的人，不再是她。
林疏月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收紧。
里面不知说了什么，许棠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年轻女人特有的明亮和依赖。周承砚抬手，很自然地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
那一个动作，像针一样，猝不及防地扎进林疏月眼底。
她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两人同时回头。
许棠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迅速退后两步，恢复成一副规矩恭谨的下属模样：“林总。”
周承砚倒是神色如常，像方才那点亲昵根本不值一提：“来了怎么不进来？”
林疏月看着他，淡淡道：“怕打扰你们。”
空气静了一瞬。
许棠最先低下头，轻声解释：“林总别误会，周总等会儿要见媒体，我只是帮他看一下仪容。”
“是吗？”林疏月笑意很浅，“那你还真尽职尽责。”
许棠脸色微白，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敢再说话。
周承砚看了她一眼，语气沉了几分：“疏月。”
他在提醒她，到此为止。
像从前每一次她稍微露出锋芒时一样，他总有办法让她显得不够体面，不够大局，不够识相。
林疏月忽然觉得无趣。
她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我来拿我办公室的权限和项目底稿，还有，法务那边昨天让我补签的几份协议，我要看原件。”
周承砚眸光微动：“那些文件已经归档了。”
“归档也可以调。”
“现在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林疏月盯着他，“是不方便给我看，还是不方便让我知道，我到底签了什么？”
周承砚与她对视几秒，终于抬手对许棠道：“你先出去。”
许棠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林疏月一眼。那一眼里有怯意，也有藏不住的一点胜券在握。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承砚松了松袖口，声音低沉：“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林疏月望着他，只觉得心口最后一点热气也凉了。
原来在他眼里，真正难看的，不是背叛，不是篡改，不是把她当作可以随时舍弃的旧部件。
而是她站在这里，想讨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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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般的钝痛还压在太阳穴上，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陌生又奢华的套房天花板，接着才想起来——婚礼已经结束了。
她成了周太太。
也在同一天，被悄无声息地踢出了自己亲手建立的公司。
屏幕上跳动着好几条未接来电，最上面的是苏蔓。
林疏月盯着那名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
“月月，你总算接了！”苏蔓的声音急得发紧，“你看新闻了吗？财经版那边已经把你退出创始团队的消息发出来了，怎么回事？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林疏月掀开被子坐起来，嗓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是真的。”
电话那头静了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她望着窗外被晨光照亮的高楼，“我昨天穿着婚纱嫁给了周承砚，也在同一天，被他从公司历史里抹掉了。”
苏蔓倒吸一口凉气。
半晌，她才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他疯了吧？”
林疏月没接话。
疯吗？也许不是。他清醒得很，清醒地权衡利弊，清醒地保全名声，清醒地把她安置在一个最体面的、也最无力的位置上。
“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苏蔓立刻说。
“不用。”林疏月起身，走到洗手间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像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精气神，“我先去公司一趟。”
“你一个人行吗？”
林疏月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过指尖，她低声道：“总要去看清楚，他到底动了多少东西。”
挂断电话后，她收拾得很快。
婚纱被酒店工作人员妥帖收起，像一个华美而巨大的笑话。林疏月换上米白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妆都没怎么化，唯有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气。
她下楼时，周承砚正坐在餐厅里看晨报。
男人已经换了身深灰色西装，神情清爽，仿佛昨夜那场不动声色的撕裂对他而言不过是翻过的一页纸。他抬眼看到她，合上报纸，唇边照旧是熟悉的温和笑意：“醒了？我让厨房给你温着粥。”
“不用了。”林疏月走过去，拿起车钥匙。
周承砚看了眼她的穿着：“去公司？”
“嗯。”
“今天媒体那边还会跟进，董事会也在，你现在过去，不太合适。”
林疏月停住动作，抬头看他：“是怕我闹，还是怕我知道更多？”
周承砚眉心微蹙，像是不喜欢她这样带刺的语气。
“疏月，我昨晚已经跟你解释过了。上市阶段，公司经不起任何风波。”
“所以风波就该由我来承担，是吗？”
周承砚沉默了一瞬，放缓声音：“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晚点再谈。”
又是这句话。
像给一个失控的病人贴上的标签，轻飘飘，却足够把她所有正当的愤怒都归结为“无理取闹”。
林疏月忽然笑了笑，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身后，周承砚的声音仍旧温和：“中午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她没有回头。
车开进公司地下车库时，林疏月才真正感觉到一阵难堪的冷意。
从前只要她一出现，前台、助理、招商主管，甚至保洁阿姨都会笑着叫她一声“林总”。可今天一路走来，每个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微妙的闪躲与试探，像在看一位突然失了势的旧主。
电梯门在三十六楼打开，秘书处比往常安静许多。
有人站起来叫了声“林总”，声音发虚。有人埋着头装忙，连眼都不敢抬。
林疏月径直往周承砚办公室走，刚到门口，脚步却顿住。
办公室的百叶帘半掩着，留了一线缝。
里面，许棠正站在周承砚面前。
她穿一条浅杏色连衣裙，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正微微踮起脚，替他整理领带。动作很轻，像怕碰疼了他。周承砚垂眸看着她，目光沉静，唇角带一点纵容的笑。
那画面太熟悉了。
许多年前，林疏月也做过同样的事。周承砚第一次拿下大项目，紧张得连领带都打不好，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反复尝试。她从身后抱住他，笑着说“周总，转过来，我帮你”。他乖乖转身，低头任她摆弄，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轻声说：“月月，等我以后真有出息了，你每天都替我系领带，好不好？”
后来他真的有出息了。
只是替他系领带的人，不再是她。
林疏月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收紧。
里面不知说了什么，许棠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年轻女人特有的明亮和依赖。周承砚抬手，很自然地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
那一个动作，像针一样，猝不及防地扎进林疏月眼底。
她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两人同时回头。
许棠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随即迅速退后两步，恢复成一副规矩恭谨的下属模样：“林总。”
周承砚倒是神色如常，像方才那点亲昵根本不值一提：“来了怎么不进来？”
林疏月看着他，淡淡道：“怕打扰你们。”
空气静了一瞬。
许棠最先低下头，轻声解释：“林总别误会，周总等会儿要见媒体，我只是帮他看一下仪容。”
“是吗？”林疏月笑意很浅，“那你还真尽职尽责。”
许棠脸色微白，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敢再说话。
周承砚看了她一眼，语气沉了几分：“疏月。”
他在提醒她，到此为止。
像从前每一次她稍微露出锋芒时一样，他总有办法让她显得不够体面，不够大局，不够识相。
林疏月忽然觉得无趣。
她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文件放到桌上：“我来拿我办公室的权限和项目底稿，还有，法务那边昨天让我补签的几份协议，我要看原件。”
周承砚眸光微动：“那些文件已经归档了。”
“归档也可以调。”
“现在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林疏月盯着他，“是不方便给我看，还是不方便让我知道，我到底签了什么？”
周承砚与她对视几秒，终于抬手对许棠道：“你先出去。”
许棠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林疏月一眼。那一眼里有怯意，也有藏不住的一点胜券在握。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承砚松了松袖口，声音低沉：“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林疏月望着他，只觉得心口最后一点热气也凉了。
原来在他眼里，真正难看的，不是背叛，不是篡改，不是把她当作可以随时舍弃的旧部件。
而是她站在这里，想讨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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