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生辰出嫁

秋天的蝉 1734字 2026-04-27 15:16:13
苏梨的生辰,侯府一早便热闹起来。

天还未亮,扶玉院那边便掌了灯。

丫鬟婆子捧着新衣、首饰、香露来来往往,连廊下都挂满了粉色宫绦。

听雨轩却静得像座废院。

青芜替我梳头时,气得手都在抖。

“小姐,夫人昨日明明说今日带您一道去城外祈福。可一早又让人传话,说梨姑娘夜里梦魇,见不得太多人,叫您留府歇息。”

我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模糊的自己。

“她不是见不得太多人。”

青芜咬牙:“她是见不得您。”

我笑了笑。

没有说话。

今日是苏梨生辰。

也是谢无咎来迎亲的日子。

这几日,府中无人把那场红绸错牵当真。

父亲以为关住我几日,我便会知错。

母亲以为我只是闹脾气,过几天自然会软下来。

姜明策更是昨日还来听雨轩外冷声道:“绾宁,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日你去给梨儿赔礼,这事就算过去。”

他们都忘了。

有些话说出口,便不能收回。

有些人被推开,便不会再站在原地等。

辰时刚过,侯府车马齐备。

我站在窗边,看着母亲亲手扶苏梨上车。

苏梨今日穿一身海棠色锦裙,发间戴着原本属于我的赤金步摇。她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抬头朝听雨轩望来。

隔着半座院子,她冲我轻轻一笑。

那笑很浅,带着胜利者才有的从容。

姜明策见她回头,温声问:“梨儿,怎么了?”

苏梨立刻垂下眼。

“没什么,只是想到姐姐独自留府,心里有些不安。要不,还是带姐姐一起吧?”

姜明策皱眉。

“今日是你的生辰,不必总想着她。她若去了,少不得又要闹得你不痛快。”

母亲也叹道:“回来后,我再去哄哄她。”

父亲不耐烦地放下车帘。

“走吧,莫误了吉时。”

车轮声渐远。

侯府大门缓缓合上。

我站在窗前,直到最后一点声响消失,才转身道:“青芜,替我更衣。”

青芜眼睛一亮。

“小姐?”

我打开箱笼。

最下面,压着一身嫁衣。

那是我及笄前,母亲亲手替我挑的料子。彼时她还说,等我出嫁那日,定要亲自为我梳头。

后来苏梨来了。

这身嫁衣便再没有人提起。

我指尖抚过衣上金线。

凤凰振翅,栩栩如生。

我曾以为,它会送我去裴家。

如今却要送我离开侯府。

青芜替我换上嫁衣时,眼泪一颗颗往下落。

“小姐,您真要这样走吗?”

“嗯。”

“以后还回来吗?”

我看着镜中红衣如火的女子。

“若能不回,便不回了。”

青芜哭得更凶。

我抬手替她擦泪。

“你若愿意,便跟我走。若怕被侯府追究,我也不怪你。”

青芜跪下,紧紧抓住我的裙摆。

“奴婢跟小姐走。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我扶她起来。

“那便别哭了。”

可我自己说完,眼眶也有些发酸。

不是舍不得侯府。

只是觉得可笑。

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最后离开时,竟只有一个丫鬟愿意陪我。

巳时一刻,门外忽然传来唢呐声。

由远及近,热闹得几乎不像真的。

青芜跑出去看了一眼,又急急回来。

“小姐,是迎亲队伍!”

我走到门口。

大门外,谢无咎立在长街之上。

他今日穿一身玄色喜服。

没有金冠玉带,也没有繁复纹饰,却衬得他肩背挺拔,眉眼冷峻。

身后八抬花轿停在府门前。

乐班吹打,喜婆撒糖,围观百姓已将半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真来了!”

“侯府嫡女竟真要嫁那个冷奴?”

“这冷奴哪里来的银钱?瞧这排场,可不寒酸。”

“永安侯府的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议论声沸沸扬扬。

守门小厮吓得脸都白了,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谢无咎抬头看向我。

隔着人群,隔着满街喧嚣,他的目光安静落在我身上。

没有催促。

也没有迟疑。

好像只要我愿意往前走一步,他便会站在那里接住我。

我提起裙摆,迈出侯府大门。

这一步,我走得很慢。

脚下是我从小走熟的青石阶。

年幼时,姜明策曾在这里背着我追风筝。母亲也曾在这里等我归家,嗔我贪玩弄脏裙角。

可如今,阶前站着的不是家人。

是一个认识不过数日的男人。

我走到谢无咎面前。

他向我伸出手。

那只手宽大,掌心有茧,却很稳。

我将手放上去。

他握住我的一瞬,周围议论声仿佛远了。

喜婆高声喊:“新娘上轿!”

我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花轿起时,长街上忽然有人撒下铜钱和喜糖。

孩童们欢笑着去抢,百姓议论更盛。

我坐在轿中,听着外头唢呐声,心口却异常平静。

青芜在轿旁低声问:“小姐,您怕吗?”

我掀开轿帘一角。

长街尽头,侯府门匾渐渐远去。

那两个金漆大字,在日光下依旧威严。

可我看着,只觉得陌生。

“不怕。”

我放下轿帘。

“从今日起,我不是侯府等人挑拣的女儿。”

“我是姜绾宁。”

轿外,谢无咎骑马随行。

似是听见了我的话,他微微侧首。

我看不见他的神情。

只听见风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嗯。”

“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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