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假哭露馅

秋天的蝉 2322字 2026-04-27 15:16:13
侯府众人是在傍晚回来的。

据说城外山路塌了一段,车马绕行许久,苏梨又受了惊,姜母一路哄着,回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马车停在府门前时,姜父第一个察觉不对。

府门外还残留着被踩碎的喜糖纸,石阶缝隙里甚至夹着几枚铜钱。

门房低着头,额上全是冷汗。

姜父沉声问:“今日府里出什么事了?”

门房跪下,话还没出口,身子已抖得不成样子。

姜母扶着苏梨下车,看见地上的红纸,脸色也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无人敢答。

姜明策心中一沉,大步往听雨轩去。

院门开着。

屋中空了大半。

妆台上没有首饰,箱笼也被搬走了几只。桌上只留着一盏未燃尽的红烛,烛泪凝在案边,像一滴干涸的血。

姜明策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青芜不在。

姜绾宁也不在。

他转身厉声道:“大小姐呢?”

一个小丫鬟扑通跪下。

“回大少爷,大小姐……大小姐今日巳时出嫁了。”

姜母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出嫁?嫁给谁?”

小丫鬟吓得哭出来。

“就是那日牵了红绸的谢无咎。”

姜父一掌拍在门框上。

“混账!”

苏梨捂住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喜色。

她很快垂下眼,声音发颤:“姐姐怎能这样?便是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赌气啊。”

姜母听见这话,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她怎么就这么倔?我不过是今日没带她出门,她竟真做出这种事。”

姜父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永安侯府养出这样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

姜明策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半截红烛上。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夜里,姜绾宁站在门边对他说的那句话。

这里早就不是我的家了。

那时他只觉得她任性。

可现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像一记耳光,扇得他心口发闷。

苏梨轻轻哭道:“都怪我。若不是我今日生辰,姐姐也不会觉得自己被冷落。哥哥,你去劝劝姐姐吧,她最听你的话。”

姜明策看向她。

苏梨眼眶含泪,神情无辜又自责。

若是从前,他早已心软。

可今日,也许是屋中太空,也许是姜绾宁走得太决绝,他忽然觉得苏梨这几句话有些刺耳。

她明明在哭。

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姜明策皱眉:“梨儿。”

苏梨抬头,声音柔弱:“哥哥?”

“那日玉盏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空气骤然静了。

姜母怔住:“明策,你问这个做什么?”

姜父也冷声道:“现在是追究这些旧事的时候吗?”

姜明策没有看他们,只盯着苏梨。

“我问你,玉盏是不是绾宁推碎的?”

苏梨脸色白了白。

“哥哥,你怎么突然这样问?自然是……”

“想清楚再说。”

姜明策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得陌生。

“那日你说绾宁推你,可我后来问过洒扫丫鬟。她说听见碎裂声时,绾宁才刚进院门。”

苏梨睫毛颤得厉害。

“我……我当时吓坏了,许是记错了。”

姜明策胸口一沉。

“记错?”

苏梨眼泪瞬间滚落。

“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日只是太害怕了。那玉盏是母亲赏我的,我怕母亲责怪,才一时糊涂。”

姜母愣住。

“梨儿,你说什么?”

苏梨哭着跪下。

“母亲,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有意冤枉姐姐。我只是怕你们觉得我笨手笨脚,不配留在侯府。”

姜母眼神复杂,心疼与震惊交织。

可她尚未开口,姜明策又问:“那烫伤呢?”

苏梨脸上血色褪尽。

姜明策一步步逼近。

“你的手,到底是不是绾宁打翻茶水烫伤的?”

苏梨哭得更凶。

“哥哥,你为何要这样逼我?姐姐已经走了,难道你还要为了她责怪我吗?”

姜明策闭了闭眼。

这句话若放在从前,他会立刻自责。

可现在,他只觉得寒意从脊背窜起。

“所以也不是她?”

苏梨咬着唇,没有回答。

沉默便是答案。

姜母踉跄后退半步。

她想起那日苏梨手背烫红,她抱着苏梨哭了一整夜,转头却对姜绾宁说:“你从前不是这样刻薄的孩子。”

那时姜绾宁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她一遍遍说:“不是我。”

可没有人听。

姜明策的声音更哑。

“玉簪呢?”

苏梨猛地抬头。

“哥哥!”

“玉簪是不是你自己放进她房中的?”

苏梨嘴唇抖了抖。

“我没有……”

姜明策冷笑一声。

“今日你若不说,我便命人去查。听雨轩的丫鬟婆子,扶玉院的守门小厮,一个个审。若查出半句假话,你便不必再叫我哥哥。”

苏梨像被抽去力气,瘫坐在地。

许久,她才颤声道:“是……是我放的。”

姜母捂住心口,眼前一阵发黑。

姜父脸色也变了。

可最先崩溃的人,是姜明策。

他看着苏梨,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所以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苏梨哭着爬到他脚边。

“哥哥,我只是太怕了。我怕姐姐回来后,你们都不要我。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害她,我只是想留下来。”

“留下来?”

姜明策一脚后退,避开她的手。

“你为了留下来,让她跪了一夜祠堂,让母亲骂她刻薄,让我一次次误会她?”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

最后几乎发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姜绾宁每次辩解时的模样。

她红着眼,说她没有。

她追在他身后,问他为什么不信她。

她站在雨里,声音发颤地说:“哥哥,连你也不信我了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梨儿不会撒谎。”

他说:“你为何总要欺负她?”

他说:“姜绾宁,你真让我失望。”

那些话如今一字一句回到耳边,竟比刀子还锋利。

苏梨仍在哭。

姜母也哭。

姜父沉默半晌,忽然冷声道:“够了。”

姜明策抬头。

姜父道:“梨儿固然有错,可她也是一时糊涂。绾宁今日不顾侯府颜面,私自嫁给奴仆,难道就没有错?”

姜明策怔怔看着他。

姜父继续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绾宁带回来。至于这些旧事,等她回来后,让梨儿给她赔个不是便罢。”

赔个不是。

姜明策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却满是荒唐。

原来姜绾宁受过的委屈,在父亲眼里,只需要一句赔不是。

难怪她会走。

难怪她连头也不回。

苏梨躲在姜母身侧,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姜明策却在那一瞬,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松开。

像是终于逃过一劫。

他心底最后一点温情,忽然冷了。

他转身走出听雨轩。

姜母在身后喊他:“明策,你去哪儿?”

姜明策没有回头。

暮色沉沉压下来。

他站在院外,看着这座曾属于姜绾宁的偏僻小院,只觉四周冷得厉害。

他终于明白。

原来有些人不是突然离开的。

她是在一次次无人相信里,慢慢死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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