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退位诏可不是情书

六不刘 1133字 2026-04-23 14:43:24
柳栖霜果然没让我失望。

接下来几日,楚承宣一有空便往偏殿钻,连早朝都上得心不在焉。朝臣前脚刚因顾首辅被夺职闹得满殿乌泱,后脚他就能回去握着柳栖霜的手,听她柔声细语讲什么“放下执念”“世事皆苦”“唯真心可渡”。

我听李成安回禀时,笑得茶都险些呛出来。

“她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李成安憋着笑,“奴才安插在偏殿伺候的小宫女回话,说柳姑娘近来最爱同陛下讲一句——‘你若不是皇帝就好了’。”

我扶着额头,半晌才把笑意压下去。

这姑娘,真是天生适合拿来收拾恋爱脑。

楚承宣这种人,平日最恨旁人拿社稷压他,如今却有人抱着他叹一句“你若不是皇帝就好了”,这不正正挠在他心尖上?他嘴上未必敢立刻答,心里却必定早已百转千回,把自己那点被皇位辜负、被天下亏待的委屈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

这种时候,只需再给他递一把刀。

于是当夜,我让李成安去办了件事。

第二日黄昏,楚承宣便收到一封匿名手书。上头没写旁的,只抄了一句古诗——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楚承宣看了,当场变了脸色。

这句诗搁在平时算不得什么,可放在眼下,简直像是替柳栖霜把所有欲言又止都说尽了。人生多苦,真情难守,若再困在这宫城里,他与她便迟早要被权势和规矩活活磨散。

楚承宣是读书人出身,最吃这种半遮半掩、欲说还休的调子。

果然,当夜他便去了偏殿,与柳栖霜关起门来说了足足两个时辰的话。翌日一早,李成安便捧着消息来我面前回话,脸上的神情十分精彩。

“娘娘,成了。”

“怎么成的?”

“陛下昨夜竟当着柳姑娘的面说,若有一日他能抛下帝位,与她远游山水,未必不是好事。”

我点点头:“柳栖霜怎么答的?”

“柳姑娘哭了。”

我笑了一声:“那便是成了。”

哭比笑更好。

笑是哄,哭才是真入戏。

又过了两日,楚承宣竟真鬼迷心窍,在偏殿写下了一份手书。内容不长,大意却清楚得很——若他日后因故离宫,便由大皇子暂承国本,由太妃辅政,六部百司不得擅动。

李成安把那封手书递到我面前时,手都在抖。

“娘娘,原件已经换出来了。陛下手边留下的是誊抄本,他自己瞧不出差别。”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只觉得这世上最好笑的事,莫过于此。

一个皇帝,为了向心上人表明自己并非只会嘴上说说,竟偷偷先把退路写好了。写的时候,他大约还觉得自己深情、勇敢、不负真心。

可他不知道,这种东西,一旦落进我手里,便不是退路,是绝路。

我将那手书慢慢折起来,收入袖中。

“行宫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已按娘娘吩咐妥当。”李成安低声道,“守卫、内侍、僧舍、香客名册,全都换成了咱们的人。只等陛下和柳姑娘过去。”

我很满意。

“顾清和那边呢?”

“已叫皇后娘娘预备着。大皇子这几日都在坤宁宫,礼部那边也已透了口风,说是陛下近日心绪不宁,或有暂交庶务之意。”

我轻轻嗯了一声。

万事俱备。

如今只欠东风。

而这阵风,偏偏最好起在楚承宣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