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她真把我当菩萨了
顾首辅被抬出宫后，宣明殿总算消停了两日。
这两日里，楚承宣没来见我，我也乐得清净。只听说他一边把顾首辅夺职闭门，一边守着柳栖霜寸步不离，连奏折都搬到了偏殿去批。
我听完，只问了李成安一句：“他批了吗？”
李成安咳了一声：“回娘娘，搬是搬过去了。至于批没批……奴才就不敢说了。”
我便知道，八成没批。
这样很好。
一个皇帝，若连装都不装了，离把自己作死也就剩几步路了。
我原想着再晾他们两日，可转念一想，火烧到这份上，也该添点柴了。于是用过午膳，我扶着李成安的手，施施然去了宣明殿。
楚承宣见我进来，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母妃来做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我在椅上坐下，笑吟吟看他，“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过来瞧瞧你，还需挑日子不成？”
楚承宣面色稍缓，却仍带着防备：“母妃若是为了首辅和皇后的事来劝朕，大可不必。”
“谁说哀家是来劝你的。”我抬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哀家是来看柳姑娘的。”
这话一出，别说楚承宣愣了，连立在屏风边上的宫女都悄悄抬了眼。
楚承宣狐疑地看着我：“母妃会有这等好心？”
我心平气和地笑了。
“哀家若真想害她，她现在还能安安稳稳躺在这儿？”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楚承宣一时竟接不上。
我便顺势叹了口气：“前日殿上闹成那样，柳姑娘也受惊不小。她虽来历有亏，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命苦的姑娘。”
楚承宣脸色终于彻底松了。
他大约是没想到，我这个在他心里一贯强硬刻薄的母妃，竟会说出这样体恤人的话。
人哪，一旦觉得你软了，他自己就会先软三分。
“母妃若真这般想，自是最好。”他起身道，“栖霜这两日心绪不宁，正好劳烦母妃开解她一二。”
我险些要笑出声。
瞧瞧，这不就请我进门了么。
我抬手止住他欲陪同的脚步：“你别进去。她如今见了你，只有情肠百转，哪里还说得出真心话。你在外头守着便是，哀家替你好生劝她。”
楚承宣迟疑了一下，竟真答应了。
我心情大好，领着李成安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柳栖霜正靠在榻上，闻声抬头。她脸色比前日更白，眼下也有淡淡青影，倒真有几分病骨支离的意思。
见是我，她眼里立刻浮起戒色，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别动。”我亲亲热热按住她肩膀，“你身子弱，礼就免了吧。”
她明显僵了一下。
大约没想到我会这般和颜悦色。
我在榻边坐下，细细瞧了她片刻，忽然叹道：“你这模样，倒叫哀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柳栖霜抬头，一脸愕然。
“那时哀家也总觉得，这世上无人懂我。人人都要我忍，要我让，要我顾全大局，可谁来顾全我呢？”
我说这话时，语气极轻，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柳栖霜眼里的戒备果然散了一点，低声道：“娘娘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自然有。”我替她掖了掖被角，温柔得像个真心疼晚辈的长辈，“只是哀家命没你好。哀家年轻时，没碰上一个肯为我舍江山的人。”
这一下，柳栖霜眼圈立刻红了。
她是个极吃“被理解”这一套的人。谁越觉得她特别，她便越把谁当知己。
而我如今，正是要做她那个最懂她的人。
“陛下……待我极好。”她轻声道。
“哀家看得出来。”我点点头，“他对你，是真动了心。”
柳栖霜怔怔看着我，像是终于遇见了能说话的人。
“可正因如此，”我话锋一转，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才更该为他打算。”
她一愣：“娘娘此话何意？”
“你想啊，陛下如今护着你，和宗室闹翻了，和首辅闹翻了，连皇后都不肯顾了。再这样下去，外头人会怎么说他？”我叹了一声，“他们不会说他深情，只会说他昏聩。”
柳栖霜脸色微白。
我再往里添一把火：“更何况，他是皇帝。你们若要在一处，便总有人拿后位、规矩、朝堂来压你们。今日是首辅，明日是宗室，后日还不知是谁。你若真爱他，忍心看他日日被这些人逼着吗？”
柳栖霜眼里的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不愿。”她摇头，“我从不愿他为我如此。”
我就知道。
我轻轻拍她手背，语重心长道：“这便是了。真正的相爱，不是争一个后位，不是困在这深宫里叫天下人指点。真正的相爱，是你成全我，我也成全你。”
她呆呆看着我，像是被这话击中了心口。
我凑近一点，放轻了声音。
“你想过没有，若陛下不是皇帝，你也不是今日这般处境，你们寻个山水清净处，远离朝堂纷争，只有彼此，那才是真自在。”
柳栖霜呼吸一顿，眼里竟慢慢亮了。
成了。
她还真吃这一套。
我趁热打铁，越说越真诚：“名分这种东西，给外人看的。情意才是自己的。你若真想护住他，不如劝他暂且放一放——不是放你，是放这些争权夺利、害人伤心的俗事。”
她喃喃道：“放一放……”
“是。”我满脸慈悲，“这宫里不是你们的福地，是你们的劫数。”
柳栖霜攥紧了被角，半晌，竟郑重点头。
“娘娘，我明白了。”
我笑着替她拭了拭眼泪。
“明白就好。哀家看你，是个有慧根的孩子。”
她那双带泪的眼望着我，竟真隐隐有了几分把我当菩萨的意思。
我险些当场笑出来，只得咬住舌尖，硬生生忍住。
从内殿出来时，楚承宣立刻迎了上来。
“她如何？”
我故意露出几分欣慰神色。
“柳姑娘是个真正懂你的人。”
楚承宣听得眼睛都亮了。
我又道：“她有话要同你说。你进去吧，听完了，再好好想想。”
说完，我拂袖便走，深藏功与名。
接下来，就看他们两个怎么自己把自己聊沟里去了。
这两日里，楚承宣没来见我，我也乐得清净。只听说他一边把顾首辅夺职闭门，一边守着柳栖霜寸步不离，连奏折都搬到了偏殿去批。
我听完，只问了李成安一句：“他批了吗？”
李成安咳了一声：“回娘娘，搬是搬过去了。至于批没批……奴才就不敢说了。”
我便知道，八成没批。
这样很好。
一个皇帝，若连装都不装了，离把自己作死也就剩几步路了。
我原想着再晾他们两日，可转念一想，火烧到这份上，也该添点柴了。于是用过午膳，我扶着李成安的手，施施然去了宣明殿。
楚承宣见我进来，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母妃来做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我在椅上坐下，笑吟吟看他，“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过来瞧瞧你，还需挑日子不成？”
楚承宣面色稍缓，却仍带着防备：“母妃若是为了首辅和皇后的事来劝朕，大可不必。”
“谁说哀家是来劝你的。”我抬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哀家是来看柳姑娘的。”
这话一出，别说楚承宣愣了，连立在屏风边上的宫女都悄悄抬了眼。
楚承宣狐疑地看着我：“母妃会有这等好心？”
我心平气和地笑了。
“哀家若真想害她，她现在还能安安稳稳躺在这儿？”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楚承宣一时竟接不上。
我便顺势叹了口气：“前日殿上闹成那样，柳姑娘也受惊不小。她虽来历有亏，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命苦的姑娘。”
楚承宣脸色终于彻底松了。
他大约是没想到，我这个在他心里一贯强硬刻薄的母妃，竟会说出这样体恤人的话。
人哪，一旦觉得你软了，他自己就会先软三分。
“母妃若真这般想，自是最好。”他起身道，“栖霜这两日心绪不宁，正好劳烦母妃开解她一二。”
我险些要笑出声。
瞧瞧，这不就请我进门了么。
我抬手止住他欲陪同的脚步：“你别进去。她如今见了你，只有情肠百转，哪里还说得出真心话。你在外头守着便是，哀家替你好生劝她。”
楚承宣迟疑了一下，竟真答应了。
我心情大好，领着李成安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柳栖霜正靠在榻上，闻声抬头。她脸色比前日更白，眼下也有淡淡青影，倒真有几分病骨支离的意思。
见是我，她眼里立刻浮起戒色，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别动。”我亲亲热热按住她肩膀，“你身子弱，礼就免了吧。”
她明显僵了一下。
大约没想到我会这般和颜悦色。
我在榻边坐下，细细瞧了她片刻，忽然叹道：“你这模样，倒叫哀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柳栖霜抬头，一脸愕然。
“那时哀家也总觉得，这世上无人懂我。人人都要我忍，要我让，要我顾全大局，可谁来顾全我呢？”
我说这话时，语气极轻，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柳栖霜眼里的戒备果然散了一点，低声道：“娘娘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自然有。”我替她掖了掖被角，温柔得像个真心疼晚辈的长辈，“只是哀家命没你好。哀家年轻时，没碰上一个肯为我舍江山的人。”
这一下，柳栖霜眼圈立刻红了。
她是个极吃“被理解”这一套的人。谁越觉得她特别，她便越把谁当知己。
而我如今，正是要做她那个最懂她的人。
“陛下……待我极好。”她轻声道。
“哀家看得出来。”我点点头，“他对你，是真动了心。”
柳栖霜怔怔看着我，像是终于遇见了能说话的人。
“可正因如此，”我话锋一转，轻轻握住她的手，“你才更该为他打算。”
她一愣：“娘娘此话何意？”
“你想啊，陛下如今护着你，和宗室闹翻了，和首辅闹翻了，连皇后都不肯顾了。再这样下去，外头人会怎么说他？”我叹了一声，“他们不会说他深情，只会说他昏聩。”
柳栖霜脸色微白。
我再往里添一把火：“更何况，他是皇帝。你们若要在一处，便总有人拿后位、规矩、朝堂来压你们。今日是首辅，明日是宗室，后日还不知是谁。你若真爱他，忍心看他日日被这些人逼着吗？”
柳栖霜眼里的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不愿。”她摇头，“我从不愿他为我如此。”
我就知道。
我轻轻拍她手背，语重心长道：“这便是了。真正的相爱，不是争一个后位，不是困在这深宫里叫天下人指点。真正的相爱，是你成全我，我也成全你。”
她呆呆看着我，像是被这话击中了心口。
我凑近一点，放轻了声音。
“你想过没有，若陛下不是皇帝，你也不是今日这般处境，你们寻个山水清净处，远离朝堂纷争，只有彼此，那才是真自在。”
柳栖霜呼吸一顿，眼里竟慢慢亮了。
成了。
她还真吃这一套。
我趁热打铁，越说越真诚：“名分这种东西，给外人看的。情意才是自己的。你若真想护住他，不如劝他暂且放一放——不是放你，是放这些争权夺利、害人伤心的俗事。”
她喃喃道：“放一放……”
“是。”我满脸慈悲，“这宫里不是你们的福地，是你们的劫数。”
柳栖霜攥紧了被角，半晌，竟郑重点头。
“娘娘，我明白了。”
我笑着替她拭了拭眼泪。
“明白就好。哀家看你，是个有慧根的孩子。”
她那双带泪的眼望着我，竟真隐隐有了几分把我当菩萨的意思。
我险些当场笑出来，只得咬住舌尖，硬生生忍住。
从内殿出来时，楚承宣立刻迎了上来。
“她如何？”
我故意露出几分欣慰神色。
“柳姑娘是个真正懂你的人。”
楚承宣听得眼睛都亮了。
我又道：“她有话要同你说。你进去吧，听完了，再好好想想。”
说完，我拂袖便走，深藏功与名。
接下来，就看他们两个怎么自己把自己聊沟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