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她的底，漏了
礼王是被人扶进来的。
他年纪大了，胡子白了一半，走路都颤，可一进门，那双老眼睛还是先把殿里众人扫了个来回。等看清楚眼前这局面，老王爷扶着拐杖，脸皮都抽了一下。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楚承宣脸色难看得厉害，勉强起身见礼：“皇叔深夜入宫，辛苦了。”
礼王看他一眼，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霍临川，再看看依在一旁、眼圈通红的柳栖霜，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可皇帝和臣弟抢一个女人这种热闹，到底还是稀罕。
“既人都齐了，”我坐回主位，淡淡开口，“那便把话说清楚吧。也省得明日流言满宫飞，倒显得皇家做事见不得人。”
楚承宣咬着牙：“母妃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哀家逼你了？”我诧异地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说，要为她舍江山、弃中宫、全真爱？这等惊天动地的深情，若不叫宗室都来听听，岂不是埋没了你。”
礼王听到这里，脚下一软，险些把拐杖都杵歪了。
“陛下真这么说了？”
楚承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开口，柳栖霜却忽然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是民女之过。”她眼里含着泪，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若不是民女，陛下与王爷兄弟之间，也不会生出嫌隙。”
她这话说得巧极了。
不认错，也不辩解，只把自己摆成一个惹人怜惜的祸水，仿佛她并不想如何，偏偏世上的男人都要为她发疯。
礼王果然皱起眉：“你既知自己有罪，还不退下？”
楚承宣当即伸手将人护到身后，冷声道：“皇叔慎言。栖霜无罪，她不过是命苦些，才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霍临川跪在下首，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臣请陛下明示，当日栖霜离府，到底是自愿，还是受人挟持。”
殿里一下静了。
柳栖霜脸色白了白，低声道：“王爷如今问这个，还有何意义？”
“有。”霍临川抬头看她，目光极深，“我总要知道，你这些年，到底有几句真话。”
这话一出，柳栖霜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真话？”她像是被伤透了心，惨然一笑，“王爷若真在乎我的真话，当初便不会把我困在王府后院，不闻不问。如今陛下肯听我、信我，王爷倒又来追究我哪一句是真是假了。”
好一招反客为主。
我在一旁听得直想鼓掌。
这姑娘若不进宫，去外头开个学堂，专教男子如何自责，怕是生意也能好得很。
礼王听得头疼，忍不住看向我：“太妃，你既把我们都叫来，总不会只是听他们在这儿哭来哭去吧？”
“自然不是。”我抬了抬手。
李成安立刻领着几个小太监进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摞陈旧卷宗。那纸张又黄又脆，看着便有些年头了。
楚承宣脸色骤变：“母妃这是何意？”
“没什么。”我看向柳栖霜，微微一笑，“只是哀家查了查柳姑娘的来历，觉得很有意思，便想请诸位一同听听。”
柳栖霜浑身一僵。
霍临川也猛地抬起头来。
我随手拿起最上头那本卷宗，翻了两页，慢声念道：“永安十七年，柳氏父兄涉盐案，私运官盐，侵吞赈粮，致三县灾民哗变，案发后满门抄没，男子流放，女眷入籍教坊。”
礼王愣住了。
顾首辅是后头才赶来的，这会儿正好迈过门槛，听见这句，脚步都顿了一顿。
而楚承宣看向柳栖霜，眼里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色。
“这不可能。”他厉声道，“栖霜分明说，她父亲是被人栽赃的清白官员——”
“那便请她自己说。”我将卷宗往案上一放，轻轻道，“柳姑娘，哀家念错了吗？”
柳栖霜死死咬着唇，眼里泪光颤得厉害，却迟迟说不出一个字。
殿中一时间静得可怕。
楚承宣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霍临川却忽然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嗓音低哑：“原来如此。”
我瞧着这满殿众生相，只觉得畅快。
什么旧情，什么真爱，什么灵魂相契。
皮撕开了，底下不还是烂账。
他年纪大了，胡子白了一半，走路都颤，可一进门，那双老眼睛还是先把殿里众人扫了个来回。等看清楚眼前这局面，老王爷扶着拐杖，脸皮都抽了一下。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楚承宣脸色难看得厉害，勉强起身见礼：“皇叔深夜入宫，辛苦了。”
礼王看他一眼，又看看跪在地上的霍临川，再看看依在一旁、眼圈通红的柳栖霜，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活到这把年纪，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可皇帝和臣弟抢一个女人这种热闹，到底还是稀罕。
“既人都齐了，”我坐回主位，淡淡开口，“那便把话说清楚吧。也省得明日流言满宫飞，倒显得皇家做事见不得人。”
楚承宣咬着牙：“母妃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哀家逼你了？”我诧异地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说，要为她舍江山、弃中宫、全真爱？这等惊天动地的深情，若不叫宗室都来听听，岂不是埋没了你。”
礼王听到这里，脚下一软，险些把拐杖都杵歪了。
“陛下真这么说了？”
楚承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要开口，柳栖霜却忽然上前一步，跪了下来。
“是民女之过。”她眼里含着泪，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若不是民女，陛下与王爷兄弟之间，也不会生出嫌隙。”
她这话说得巧极了。
不认错，也不辩解，只把自己摆成一个惹人怜惜的祸水，仿佛她并不想如何，偏偏世上的男人都要为她发疯。
礼王果然皱起眉：“你既知自己有罪，还不退下？”
楚承宣当即伸手将人护到身后，冷声道：“皇叔慎言。栖霜无罪，她不过是命苦些，才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霍临川跪在下首，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缓缓开口：“臣请陛下明示，当日栖霜离府，到底是自愿，还是受人挟持。”
殿里一下静了。
柳栖霜脸色白了白，低声道：“王爷如今问这个，还有何意义？”
“有。”霍临川抬头看她，目光极深，“我总要知道，你这些年，到底有几句真话。”
这话一出，柳栖霜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真话？”她像是被伤透了心，惨然一笑，“王爷若真在乎我的真话，当初便不会把我困在王府后院，不闻不问。如今陛下肯听我、信我，王爷倒又来追究我哪一句是真是假了。”
好一招反客为主。
我在一旁听得直想鼓掌。
这姑娘若不进宫，去外头开个学堂，专教男子如何自责，怕是生意也能好得很。
礼王听得头疼，忍不住看向我：“太妃，你既把我们都叫来，总不会只是听他们在这儿哭来哭去吧？”
“自然不是。”我抬了抬手。
李成安立刻领着几个小太监进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摞陈旧卷宗。那纸张又黄又脆，看着便有些年头了。
楚承宣脸色骤变：“母妃这是何意？”
“没什么。”我看向柳栖霜，微微一笑，“只是哀家查了查柳姑娘的来历，觉得很有意思，便想请诸位一同听听。”
柳栖霜浑身一僵。
霍临川也猛地抬起头来。
我随手拿起最上头那本卷宗，翻了两页，慢声念道：“永安十七年，柳氏父兄涉盐案，私运官盐，侵吞赈粮，致三县灾民哗变，案发后满门抄没，男子流放，女眷入籍教坊。”
礼王愣住了。
顾首辅是后头才赶来的，这会儿正好迈过门槛，听见这句，脚步都顿了一顿。
而楚承宣看向柳栖霜，眼里终于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色。
“这不可能。”他厉声道，“栖霜分明说，她父亲是被人栽赃的清白官员——”
“那便请她自己说。”我将卷宗往案上一放，轻轻道，“柳姑娘，哀家念错了吗？”
柳栖霜死死咬着唇，眼里泪光颤得厉害，却迟迟说不出一个字。
殿中一时间静得可怕。
楚承宣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霍临川却忽然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嗓音低哑：“原来如此。”
我瞧着这满殿众生相，只觉得畅快。
什么旧情，什么真爱，什么灵魂相契。
皮撕开了，底下不还是烂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