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坑底独处，他终于说怕
猎坑里比上头冷。
秋日山风从坑沿灌下来，卷着草木气和泥土湿气，将这一方狭小天地压得格外安静。
谢临渊蹲下身，目光落在栖晚肿起的脚踝上。
“伸脚。”
栖晚原还想着逞强，可那地方实在疼得厉害，只得忍着不自在，将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一点纤细雪白的脚腕。
谢临渊垂眸看了一眼，喉结极轻地动了动，随即抬手，掌心虚虚托住她脚踝。
栖晚疼得吸了口气。
“现在知道疼了？”他声音发沉。
“我又不是木头。”栖晚忍着疼瞪他，“再说，若不是你站得远，没来得及拉我，我至于摔成这样么？”
谢临渊抬眼看她。
那一眼很静，静得栖晚自己都莫名有点发虚。
半晌，他才低声道：“是我来晚了。”
栖晚怔了一下。
她原不过是习惯性顶一句，没真想听他认什么错。可偏偏这一句“是我来晚了”，说得太轻，也太实，竟叫她心头无端一软。
坑底一时无话。
谢临渊替她按了按脚踝，动作很稳，力道却放得极轻，像怕稍重一点便会弄疼她。
栖晚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垂落的长睫和极利落的侧脸线条。那张总是显得太冷的脸，此刻因着专注，竟意外生出几分难得的温柔来。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于是那点惯常的坏心思，又悄悄冒了头。
“谢临渊。”她轻声叫他。
他没抬头，只应了一声：“嗯？”
“你方才那么凶，是在气我乱跑，还是……”她顿了顿，故意把话说得慢些，“气我差点出事？”
谢临渊替她揉按的动作停了停。
“都有。”
这回答太直白，反倒叫栖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眨了眨眼，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是不是很怕我出事？”
话音落下，坑底忽然静了。
风从上头吹下来，卷起她裙摆一角，也吹得谢临渊额前碎发轻轻一晃。他仍半蹲在她身前，手还扶着她的脚踝，却久久没有出声。
栖晚原本还撑着那副调笑的样子，等了一会儿，心却渐渐提了起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
这话问得太直了，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耳热。
可还未等她想好要如何打圆场，谢临渊已缓缓抬起头。
坑口天光狭窄，却正正好落进他眼里。那双眼素来是冷的，淡的，仿佛永远隔着一层霜雪。可这一刻，栖晚却在里头看见了另一种东西。
沉而重，像长久压抑后终于裂开一道缝，连掩饰都来不及。
“是。”他说。
栖晚呼吸一滞。
谢临渊看着她，声音低得近乎发哑。
“我怕。”
就这两个字，却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重。
栖晚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脚上还疼，忘了自己原本只是想逗他，忘了头顶天色、坑底冷风，只觉得整颗心都像被那两个字轻轻攥了一下，闷闷地疼，又烫得厉害。
她从前总觉得谢临渊这人最擅长的便是克制，什么都不肯多说，连一点情绪也不愿漏出来。却原来不是没有，只是都压得太深，深到连她也险些信了那副冷淡模样。
“你……”
她张了张口，竟难得说不出一句利索的话。
偏偏就在这时，坑外传来隐约的人声，似是有人正循着痕迹寻来。
谢临渊眸光微动，下一瞬，方才那一瞬几乎失控的情绪已被他重新压了回去。他松开她脚踝，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利落，像早已做过千百遍一般。
栖晚一惊，下意识攀住他肩：“你做什么？”
“带你上去。”
“我知道是上去——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抱我！”
谢临渊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仿佛方才那句“我怕”只是栖晚一时听岔了。他抱着她，脚下一点，借着坑壁几处落脚之地轻轻一纵，便已带着她稳稳回到地面。
风一下大了。
猎场上头天光开阔，方才坑底那点近乎暧昧的逼仄感，转瞬便散了个干净。
栖晚却仍觉得胸口那阵鼓噪未曾平下去。
她被谢临渊放到一旁树下，尚未来得及说话，便见不远处有人匆匆赶来，正是沈昭身边的近侍。
“殿下，王爷！”那近侍神色焦急，“方才猎场另一头出了乱子，叶姑娘受了惊，储君殿下亲自送她回营了。”
栖晚一听，先前那点心慌立刻被另一种激动冲散了大半。
受了惊？送回营？
她虽然摔得惨，可这情劫显然是成了！
她眼睛一下亮起来，刚想开口，脚踝却先不争气地疼了一下，叫她“嘶”了一声。
谢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还笑得出来？”
“自然笑得出来。”栖晚疼归疼，神情却亮得很，“我这叫一摔换一场情动，值了。”
谢临渊沉默了一瞬，像是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没了话。
末了，只低声道：“你迟早把自己折腾出事。”
“那不是还有你么？”栖晚话一出口，自己先是一愣。
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她心里原本便是这么想的。
谢临渊眸色微动，垂眸看着她，半晌，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却莫名叫栖晚耳根又热了起来。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远处渐落的秋叶。
心里却明明白白地知道，从坑底那一句“我怕”开始，这一趟人间，他们之间原本那层若即若离的窗纸，已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而她，大约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无动于衷。
秋日山风从坑沿灌下来，卷着草木气和泥土湿气，将这一方狭小天地压得格外安静。
谢临渊蹲下身，目光落在栖晚肿起的脚踝上。
“伸脚。”
栖晚原还想着逞强，可那地方实在疼得厉害，只得忍着不自在，将裙摆往上提了提，露出一点纤细雪白的脚腕。
谢临渊垂眸看了一眼，喉结极轻地动了动，随即抬手，掌心虚虚托住她脚踝。
栖晚疼得吸了口气。
“现在知道疼了？”他声音发沉。
“我又不是木头。”栖晚忍着疼瞪他，“再说，若不是你站得远，没来得及拉我，我至于摔成这样么？”
谢临渊抬眼看她。
那一眼很静，静得栖晚自己都莫名有点发虚。
半晌，他才低声道：“是我来晚了。”
栖晚怔了一下。
她原不过是习惯性顶一句，没真想听他认什么错。可偏偏这一句“是我来晚了”，说得太轻，也太实，竟叫她心头无端一软。
坑底一时无话。
谢临渊替她按了按脚踝，动作很稳，力道却放得极轻，像怕稍重一点便会弄疼她。
栖晚低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垂落的长睫和极利落的侧脸线条。那张总是显得太冷的脸，此刻因着专注，竟意外生出几分难得的温柔来。
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于是那点惯常的坏心思，又悄悄冒了头。
“谢临渊。”她轻声叫他。
他没抬头，只应了一声：“嗯？”
“你方才那么凶，是在气我乱跑，还是……”她顿了顿，故意把话说得慢些，“气我差点出事？”
谢临渊替她揉按的动作停了停。
“都有。”
这回答太直白，反倒叫栖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眨了眨眼，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你是不是很怕我出事？”
话音落下，坑底忽然静了。
风从上头吹下来，卷起她裙摆一角，也吹得谢临渊额前碎发轻轻一晃。他仍半蹲在她身前，手还扶着她的脚踝，却久久没有出声。
栖晚原本还撑着那副调笑的样子，等了一会儿，心却渐渐提了起来。
她忽然有些后悔。
这话问得太直了，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耳热。
可还未等她想好要如何打圆场，谢临渊已缓缓抬起头。
坑口天光狭窄，却正正好落进他眼里。那双眼素来是冷的，淡的，仿佛永远隔着一层霜雪。可这一刻，栖晚却在里头看见了另一种东西。
沉而重，像长久压抑后终于裂开一道缝，连掩饰都来不及。
“是。”他说。
栖晚呼吸一滞。
谢临渊看着她，声音低得近乎发哑。
“我怕。”
就这两个字，却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重。
栖晚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脚上还疼，忘了自己原本只是想逗他，忘了头顶天色、坑底冷风，只觉得整颗心都像被那两个字轻轻攥了一下，闷闷地疼，又烫得厉害。
她从前总觉得谢临渊这人最擅长的便是克制，什么都不肯多说，连一点情绪也不愿漏出来。却原来不是没有，只是都压得太深，深到连她也险些信了那副冷淡模样。
“你……”
她张了张口，竟难得说不出一句利索的话。
偏偏就在这时，坑外传来隐约的人声，似是有人正循着痕迹寻来。
谢临渊眸光微动，下一瞬，方才那一瞬几乎失控的情绪已被他重新压了回去。他松开她脚踝，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利落，像早已做过千百遍一般。
栖晚一惊，下意识攀住他肩：“你做什么？”
“带你上去。”
“我知道是上去——我是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抱我！”
谢临渊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仿佛方才那句“我怕”只是栖晚一时听岔了。他抱着她，脚下一点，借着坑壁几处落脚之地轻轻一纵，便已带着她稳稳回到地面。
风一下大了。
猎场上头天光开阔，方才坑底那点近乎暧昧的逼仄感，转瞬便散了个干净。
栖晚却仍觉得胸口那阵鼓噪未曾平下去。
她被谢临渊放到一旁树下，尚未来得及说话，便见不远处有人匆匆赶来，正是沈昭身边的近侍。
“殿下，王爷！”那近侍神色焦急，“方才猎场另一头出了乱子，叶姑娘受了惊，储君殿下亲自送她回营了。”
栖晚一听，先前那点心慌立刻被另一种激动冲散了大半。
受了惊？送回营？
她虽然摔得惨，可这情劫显然是成了！
她眼睛一下亮起来，刚想开口，脚踝却先不争气地疼了一下，叫她“嘶”了一声。
谢临渊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还笑得出来？”
“自然笑得出来。”栖晚疼归疼，神情却亮得很，“我这叫一摔换一场情动，值了。”
谢临渊沉默了一瞬，像是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没了话。
末了，只低声道：“你迟早把自己折腾出事。”
“那不是还有你么？”栖晚话一出口，自己先是一愣。
这话说得太顺了，顺得像她心里原本便是这么想的。
谢临渊眸色微动，垂眸看着她，半晌，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淡得几乎听不见，却莫名叫栖晚耳根又热了起来。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远处渐落的秋叶。
心里却明明白白地知道，从坑底那一句“我怕”开始，这一趟人间，他们之间原本那层若即若离的窗纸，已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而她，大约也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无动于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