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药那夜，她怀疑他动心了
回到东宫时，夜色已深。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宫墙此刻沉入一片幽静，唯有廊下灯火次第亮着，将一路青石照出冷清的光。栖晚跟在谢临渊身后，起先还勉强端着，待进了偏殿，灯火一合，整个人那口强撑着的劲儿便一下散了。
她掌心破了一层皮，方才在灯市里没顾上，此刻被夜风一吹，才觉出细细密密的疼。更别提方才那一番惊险，如今想来，仍觉后脊发凉。
织月本想上前伺候，却被谢临渊一句“出去”打发得利落。
殿门合拢，偌大的偏殿只剩下他们两人。桌上早已备好药箱，灯火映着瓷瓶上的细白釉色，静得人心发慌。
栖晚站在案边，低头瞧着自己手心那点血痕，忽然又觉得这情形有些古怪。
在九重天，他们虽名义上是夫妻，可相处起来比陌生人还多几分拘谨；如今到了人间，反倒一桩接一桩地把最狼狈、最慌乱、最失态的时候都撞给了对方看。
她正想着，谢临渊已在案边坐下，抬眼看她：“坐过来。”
栖晚没动。
谢临渊眉心微蹙：“还要我请你第二次？”
“我又不是犯人。”她嘴上不饶人，身子却还是老老实实挪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殿下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谢临渊没接她的话，只取了药瓶，低头倒了些清澈药液在帕上，而后伸手：“手。”
栖晚本想自己来，可见他那神色，终究没开口，慢吞吞将手递过去。
她的手生得很好看，指骨匀长，指尖微圆，掌心却被灯杆磨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边缘还蹭破了皮。谢临渊握住她的手时，动作极轻，掌心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叫栖晚莫名有些不自在。
药液沾上伤口时，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谢临渊立刻停住，抬眼看她。
那目光不冷，甚至极专注，像世间除了她这点小伤，再无旁的事值得他分心。
“知道疼，”他低声道，“下次还敢不敢？”
栖晚原本有些怔，听见这话，立刻又把那点发软的心思掐了回去。
“你管我？”她轻轻哼了一声，“我若不去，谁替沈昭踩这个点？你难道指望他自己开窍么？”
谢临渊没说话，只继续替她上药。
栖晚见他不答，偏不肯就此罢休，故意将脸往前凑了些，眨着眼看他：“还是说，王爷气的不是我坏了事，是我差点出事？”
谢临渊动作一顿。
栖晚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她只是想逗他，想看他那张冷脸再裂一裂，没想到这一句落下去，偏殿里竟静得连烛芯轻爆的声音都听得见。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
“我不管你，谁管你？”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喉间碾过，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栖晚一下愣住了。
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连呼吸都轻了些。方才在灯市里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一点心热，此刻忽然像被谁拨了一下，连带着整个胸口都麻了起来。
可她从不是肯在话头上落下风的人。
只怔了一瞬，她便强行撑起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慢悠悠地笑了一下：“殿下这话，听着倒像是在说……你很在意我。”
谢临渊抬眼。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宫灯，灯火将他眼底颜色映得极深。栖晚原还想再添一句“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可话未出口，便已先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尖一颤。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沉沉的，像藏着许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她忽然就有点不敢问了。
可下一刻，谢临渊已先移开了视线，将药瓶搁回案上，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你想多了。”
……果然。
栖晚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柔软，顿时“啪”地一声碎了。
她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
可正当她想翻个白眼挽回颜面时，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停，随即微微一顿。
灯下看得分明——他耳根那一小片，竟透出一点极浅的红。
栖晚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她慢慢弯起了唇角。
“殿下，”她故意拖长声音，身体又往前倾了些，“你既不喜欢我，脸红什么？”
谢临渊：“……”
难得见他一时无言，栖晚心里顿时畅快了。
她索性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药香，却已足够她扬眉吐气：“我还当摄政王殿下当真冷心冷肺、无坚不摧，原来不过一句玩笑，也能叫你——”
她话未说完，谢临渊忽然伸手，再次扣住了她手腕。
这一回力道不重，却带着点不容她乱动的意味。
“别碰。”他低声道，“药还没干。”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栖晚原本还想再取笑他，偏偏这一瞬呼吸交错，她甚至能闻见他衣襟上极淡的冷木香。那香气混着药味，不知怎的，竟叫她方才那股嚣张劲也跟着散了些。
她只得撇开眼，小声嘀咕：“谁要碰。”
谢临渊没再说话。
他松开手，将药箱合上，起身时衣袂掠过案角，带起一点极轻的风。
“今夜不许再出门。”他道。
“你禁我足？”
“不是禁足。”谢临渊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了一句，“外头不安全。”
栖晚心头又轻轻一跳。
她低头看着自己已上好药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有些不妙了。
若非如此，她为何会因为这个狗男人一句半软不硬的话，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而更不妙的是，她好像并不讨厌这种胡思乱想。
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宫墙此刻沉入一片幽静，唯有廊下灯火次第亮着，将一路青石照出冷清的光。栖晚跟在谢临渊身后，起先还勉强端着，待进了偏殿，灯火一合，整个人那口强撑着的劲儿便一下散了。
她掌心破了一层皮，方才在灯市里没顾上，此刻被夜风一吹，才觉出细细密密的疼。更别提方才那一番惊险，如今想来，仍觉后脊发凉。
织月本想上前伺候，却被谢临渊一句“出去”打发得利落。
殿门合拢，偌大的偏殿只剩下他们两人。桌上早已备好药箱，灯火映着瓷瓶上的细白釉色，静得人心发慌。
栖晚站在案边，低头瞧着自己手心那点血痕，忽然又觉得这情形有些古怪。
在九重天，他们虽名义上是夫妻，可相处起来比陌生人还多几分拘谨；如今到了人间，反倒一桩接一桩地把最狼狈、最慌乱、最失态的时候都撞给了对方看。
她正想着，谢临渊已在案边坐下，抬眼看她：“坐过来。”
栖晚没动。
谢临渊眉心微蹙：“还要我请你第二次？”
“我又不是犯人。”她嘴上不饶人，身子却还是老老实实挪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殿下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谢临渊没接她的话，只取了药瓶，低头倒了些清澈药液在帕上，而后伸手：“手。”
栖晚本想自己来，可见他那神色，终究没开口，慢吞吞将手递过去。
她的手生得很好看，指骨匀长，指尖微圆，掌心却被灯杆磨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红痕，边缘还蹭破了皮。谢临渊握住她的手时，动作极轻，掌心凉意透过皮肤传过来，叫栖晚莫名有些不自在。
药液沾上伤口时，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谢临渊立刻停住，抬眼看她。
那目光不冷，甚至极专注，像世间除了她这点小伤，再无旁的事值得他分心。
“知道疼，”他低声道，“下次还敢不敢？”
栖晚原本有些怔，听见这话，立刻又把那点发软的心思掐了回去。
“你管我？”她轻轻哼了一声，“我若不去，谁替沈昭踩这个点？你难道指望他自己开窍么？”
谢临渊没说话，只继续替她上药。
栖晚见他不答，偏不肯就此罢休，故意将脸往前凑了些，眨着眼看他：“还是说，王爷气的不是我坏了事，是我差点出事？”
谢临渊动作一顿。
栖晚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她只是想逗他，想看他那张冷脸再裂一裂，没想到这一句落下去，偏殿里竟静得连烛芯轻爆的声音都听得见。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
“我不管你，谁管你？”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喉间碾过，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栖晚一下愣住了。
她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连呼吸都轻了些。方才在灯市里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一点心热，此刻忽然像被谁拨了一下，连带着整个胸口都麻了起来。
可她从不是肯在话头上落下风的人。
只怔了一瞬，她便强行撑起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慢悠悠地笑了一下：“殿下这话，听着倒像是在说……你很在意我。”
谢临渊抬眼。
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宫灯，灯火将他眼底颜色映得极深。栖晚原还想再添一句“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可话未出口，便已先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尖一颤。
那目光并不凌厉，却沉沉的，像藏着许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她忽然就有点不敢问了。
可下一刻，谢临渊已先移开了视线，将药瓶搁回案上，声音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你想多了。”
……果然。
栖晚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柔软，顿时“啪”地一声碎了。
她就知道，这人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
可正当她想翻个白眼挽回颜面时，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停，随即微微一顿。
灯下看得分明——他耳根那一小片，竟透出一点极浅的红。
栖晚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眼花。
她慢慢弯起了唇角。
“殿下，”她故意拖长声音，身体又往前倾了些，“你既不喜欢我，脸红什么？”
谢临渊：“……”
难得见他一时无言，栖晚心里顿时畅快了。
她索性把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药香，却已足够她扬眉吐气：“我还当摄政王殿下当真冷心冷肺、无坚不摧，原来不过一句玩笑，也能叫你——”
她话未说完，谢临渊忽然伸手，再次扣住了她手腕。
这一回力道不重，却带着点不容她乱动的意味。
“别碰。”他低声道，“药还没干。”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栖晚原本还想再取笑他，偏偏这一瞬呼吸交错，她甚至能闻见他衣襟上极淡的冷木香。那香气混着药味，不知怎的，竟叫她方才那股嚣张劲也跟着散了些。
她只得撇开眼，小声嘀咕：“谁要碰。”
谢临渊没再说话。
他松开手，将药箱合上，起身时衣袂掠过案角，带起一点极轻的风。
“今夜不许再出门。”他道。
“你禁我足？”
“不是禁足。”谢临渊顿了顿，终究还是补了一句，“外头不安全。”
栖晚心头又轻轻一跳。
她低头看着自己已上好药的手，忽然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有些不妙了。
若非如此，她为何会因为这个狗男人一句半软不硬的话，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而更不妙的是，她好像并不讨厌这种胡思乱想。
